【第33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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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王歪趴在織金錦褥鋪就的軟榻上，嘴裡仍不住地吸溜嘶氣。
殿內彌漫著李歲聽那藥膏獨特的氣味，清冽中裹挾著辛辣。
塗在傷處如冰刃劃開灼痛，激得他瞬間繃緊皮肉，隨即又被絲絲縷縷的涼意覆裹。
伺候的小內監動作輕得不能再輕，指尖蘸著烏玉似的膏體。
極小心地往那腫亮淤紫的皮肉上塗抹。
每碰一下，鄭王的眼皮就跳一下。
“嘶……輕點兒！你這笨手，是給本王上藥還是打算再搓掉一層皮？”他齜牙咧嘴，反手拍開內監的手腕，牽扯到傷處，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廷杖所用板子由栗木製成，頂部砍削成槌狀並包裹鐵皮，鐵皮上帶有倒勾，一鉤下去不僅傷人，往回一拽還會扯下皮肉。
鄭王這傷勢已經是放水放到南洋的程度了。
“我的爺，您千萬忍著些。”年長的管事太監捧著一個剔紅雙龍戲珠盒子站在一旁，愁眉苦臉。
“李神醫派來送藥的小藥僮可說了，這‘九轉冰蟾生肌膏’，裡頭用了冰山雪蛤、金蠶絲……統共就搓出兩小罐！金子有價，這藥，可真是打著燈籠也買不著第二份啊！您瞧，就兩瓶。”
鄭王扭過頭，斜睨著那兩罐藥，小臉皺成了包子褶：
“兩罐！就要了我府庫裡整整一年份的遼東百年老參！那老參是蘿卜秧子麼？李歲聽這怪醫心黑得賽墨鬥！這哪兒是治傷，這分明是拿刀架本王脖子上明搶！”
“那怪醫曬藥占的是阿雭姑姑的花園，索的是我鄭王府的底子！他倒是在濯王府裡吃香喝辣曬著太陽，本王趴在榻上倒賠人參！”
管事太監看著自家小殿下委屈又憋悶的樣子，陪著笑臉：“殿下息怒，李神醫的規矩……向來如此，陛下也是知道的。他既然開了口，說是一年份的參，便是一年份，少一根須子怕都……”
他搓著手，沒敢往下說。
李歲聽是何等人物？給親王調治病症都敢吹胡子瞪眼，何況是治這皮肉外傷？肯配藥就是天大的麵子了。
“哼！他吃準了本王怕留疤！”鄭王恨恨地磨牙，趴回榻上，甕聲甕氣，“給，本王可不是鐵公雞！”
萬新樓，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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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仲均對麵坐著一個，金線繡的卍字紋錦袍的商人。
這商人約莫五十出頭年紀，生得麵團團似個發麵饅頭。
一張油光水滑的圓臉上，兩道稀疏的淡眉下嵌著雙豆子般的小眼睛，笑起來便眯成兩條細縫，偏那眼珠子滴溜溜轉得活泛，顯是慣會算計的。
鼻頭圓鈍如蒜，兩頰肥肉下垂，隨著步伐一顫一顫地抖動。最顯眼是那副肚子活似倒扣了口鐵鍋在袍子底下。
金線繡的福字腰帶堪堪勒在肚臍眼下三寸處，叫人瞧著都替他憋悶。
此人正是富商趙富川。
趙富川撚須而笑，“盧大人抬舉，鄙人一介商賈，怎敢擔‘為國分憂’四字？”
“趙老爺過謙！過謙了啊！為國分憂，豈在廟堂？您這巨富之家，就是國家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啊！”
他捏著汗濕的袖口，仿佛捧著個燙手的破瓦罐，語速極快。
此番吹捧，隻能說不愧是鴻臚寺出身，口舌就是好用。
你誇一句我讚兩聲，兩人相談甚歡。
酒過三巡，盧仲均正要把“四方館修繕缺銀子”的酸苦話頭再續上，卻見對麵趙富川忽然放下酒盅。
這富商原本就油光水滑的圓臉被酒氣蒸得更紅，活像醬透了的上好火腿。
他眯縫著豆子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牙箸，歎出口帶著窖藏老酒香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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