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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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陽將金水橋畔的漢白玉欄杆曬得晃眼。
萬壽節當日的闕都，被一層鼎沸喧囂織就。
闕都城的晨曦仿佛被萬千宮燈點燃，從朱雀大街到巍峨宮闕，籠罩在一片與日爭輝的煌煌盛光之中。
四方館內，丘胡斜仰脖灌下一大囊皮袋裡的烈酒，辛辣直衝喉管。
鴻臚寺的屬官在一旁賠著小心，絮絮叨叨清點著孤塗使團進獻的禮單——牛羊、皮貨、金箔，以及那最矚目的、封存於紫檀木盒中的千年雪靈芝。
丘胡斜鼻腔裡哼出一股濁氣，目光下意識避開了館門處日光下明晃晃的京衛司鐵甲。
“貢禮：成年羯羊八百隻，健牛五百頭，上等銀狐皮三百張，赤金箔一百斤……”屬官每念一項，都偷眼瞧瞧丘胡斜的臉色。
盧仲均更是額頭見汗，隻覺得這蠻子周身散發的戾氣比昨日更甚。他強撐笑容：“丘胡使臣，禮單清點無誤，這最貴重的千年雪靈芝……”
丘胡斜猛地扭頭，嚇得盧仲均一個哆嗦。
隻聽那生硬的漢話從牙縫裡擠出，帶著濃重的酒氣：“東西完好，自有使臣敬獻。爾等漢官，少動心思！”
盧仲均臉一白，不敢再言，心中暗罵不止。
未開化就是未開化，還護食！
萬壽節的貞修門更是光華萬丈。金吾衛的明光鎧在行宮門前排列如林，戟戈矛光閃爍，折射著奪目光彩。
各色服製的內侍、女官、侍衛如同精確的機括，在宏大肅穆的儀仗背景中各司其職，流水般穿梭。
裴雭並未在顯眼的露台或大殿前出現，她在宮牆偏殿一角，忙碌事宜。
“丘胡斜已出館，貢隊已由金吾衛與鴻臚寺官員引路，正沿定規路徑往承天門入庫點驗。”
“驛館內留駐孤塗武士十七人，皆在左衛司甲字隊視線之內，暫無異常。”
防人之心不可無，丘胡斜雖然這幾天安分守己，但畢竟是敵對異族，他們跟那些西域或南洋附屬國來的使臣不一樣。
前幾日宴會是為遠道而來的使臣接風洗塵，此夜是聖上誕辰，規格自然更高。
裕宗皇帝好大喜功，在位期間大興土木，四處修築行宮以供享樂。
不過裕宗皇帝在位才十年就翹辮子了，留下修了一半的上陽行宮。
占那麼大一片地方，拆了可惜，不管也不行，昭興帝覺得那地方不賴，就那麼不緊不慢的修建了出來。
每年的萬壽節都在上陽行宮裡舉辦。
不僅使臣來獻出貴重賀禮，文武百官也可攜帶家眷，皇子王孫、後宮嬪妃也須儘數到場。
貞順門前，盛月那鑲金嵌玉的朱輪車早已風馳電掣般駛入行宮門，留下儀仗隨從追趕不及的煙塵。
隨後的青帷小車則在門前緩了下來，接受金吾衛的盤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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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崔繁宣端坐著，簇新靛青宮裝，素雅合禮，發間簪著一支點翠流蘇釵。
“崔小姐安好，請。”車簾被從外麵掀開一道細縫，金吾衛驗看名帖後，小丫鬟攙扶著崔繁宣下了車。
行宮內不可騎馬駕車，盛月除外。
而另一邊。
“……協理外賓貢品點驗，趙歸聰，在此聽候差遣！”趙歸聰清了清嗓子，模仿著看門小吏的腔調，對著一個捧著簿冊匆匆路過的六品內監躬身叉手。
姿態倒也算恭敬，隻是那身嶄新的“協理”灰藍短褂穿在他身上，依舊難掩商賈子弟骨子裡那份躍躍欲試的精光。
那內監正急著去核對某處彩棚的擺設，被他唬了一跳，定睛看了看這麵生的“協理”。
眼神裡透露出幾分“又是哪個想巴結貴人的愣頭青”的厭煩，道：“哪處的差事？自個兒去禮部值房問！”
從禮部值房剛剛領了差事的趙歸聰，正被一個鴻臚寺主事引著，穿過一道相對僻靜的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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