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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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繁宣回到自己清幽雅致的小院，回想自己母親的話。
高家與崔家都是江南世家，一個燮陽崔氏，一個流川高氏，然而時移世易，高氏如今境況已大不相同。
高家如今隻有一旁支在地方當縣令，其餘都沒有官職在身，高盼毅這一脈也就隻有他一人中了舉人。
幼時在江南外祖家的印象早已模糊成幾片破碎的暖色。
記憶中那個瘦弱文靜的小表哥，總是帶著幾分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後，會笨拙地幫她撿起踢飛的毽子。
也會在舅母半打趣半認真的絮叨“毅哥兒長大了可要好好護著你妹妹”時羞得滿臉通紅。
稚童懵懂，何曾明白那些話的分量？
這是母親的意思，或許…更是父親默許的方向。
崔家的清流門楣需要延續，高家雖沒落但書香未斷，更遑論，知根知底。
知曉父母的意思，崔繁宣頓時冷下了臉，她一點兒也不想和高家扯上關係。
不過兩日，那人便來了。
傍晚一掛半舊的青帷驢車停在崔府側門前，隨車的也隻有一個駕驢的書童。
車簾掀開，一個身著青布直裰的年輕男子彎腰下車。
他身形清瘦，麵容斯文乾淨，帶著長途跋仆仆的風塵。
肩頭負著半舊的藤書箱，雖顯清寒，倒也是一身讀書人該有的整飭。
這便是高盼毅了。
崔府管事的得了信，已在此處等候，客客氣氣地將他引入府中。
“表少爺安。”管事引他穿過垂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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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內，崔夫人含笑寒暄：“盼毅一路辛苦。你姨父特意將東廂書房辟出來，最是清靜……”
目光在這位年輕表侄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語氣更添幾分親昵，“往後便是自家人，莫要生分拘謹了。你隻管安心備考，缺什麼少什麼，隻管和你妹妹……或者告訴我身邊的管事媳婦。”
崔夫人話音落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朝廳堂一側看去。
崔繁宣剛剛得了通傳，正被丫鬟引著從屏風後轉出來。
她顯然來得匆忙，發鬢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那身緗色的家常裙衫，腳步穩當。
神情亦是慣常的溫婉端莊，低眉斂目，朝母親和初次見麵的表兄福身行禮。
“母親安好。”崔繁宣的聲音平穩無波。
崔夫人含笑點頭：“這是你盼毅表兄。宣兒，你們小時候在江南還見過的，怕是不太記得了？”
高盼毅早在崔繁宣走進來時便起身肅立，此刻忙躬身作揖：“愚兄高盼毅，見過表妹。”
他微微抬眼，目光觸及崔繁宣的瞬間，心頭便似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微瀾。
眼前的女子，全然不同於記憶中那個梳著丫髻、跑起來發間珠花兒叮當作響的小女孩。
時光將她雕琢得如此明豔動人，周身仿佛籠著一層柔和的珠光，又帶著一股世家貴女特有的清冷疏離。
“表兄安好。”崔繁宣微微屈膝還禮，動作標準得像尺子量過。
她並未抬頭仔細去看高盼毅的麵容，如同麵對任何一個需要禮貌對待的陌生來客。
她清晰地感覺到母親殷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盤旋，那股無形的撮合之意讓她如芒在背。
“記得一些的，母親。”
崔繁宣唇角牽起一個極其標準的微笑，算是回應。
“表兄遠道辛苦，想必還未曾梳洗歇息。東廂靜齋想必管事已安排妥當？”
她的目光轉向旁邊的管事，巧妙地、不著痕跡地將重心挪開。
“回小姐，床褥熏香茶盞具已備好，熱水也即刻送去。”管事會意，連忙應道。
崔夫人看著女兒滴水不漏的應對，心中了然，也不便再多言。
隻對高盼毅溫和道：“盼毅，一路車馬勞頓，先去歇息吧。晚間用了飯，再敘話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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