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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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濃如墨。
崔府東廂的靜齋窗戶紙上，映著高盼毅伏案苦讀的剪影。
那影子坐得端正，時長時短，仿佛在筆耕不輟。
窗下不遠處，假山石的陰影裡，周凜像一隻壁虎緊貼著冰涼的石麵，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困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心裡把邵觀罵了個遍。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也最是熬人。
這熬大夜的差事，他們幾個誰都不樂意乾，偏偏輸給了他，自己還得來盯梢這個酸腐書生……
高盼毅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看的？
他又不是斷袖好那一口的。
不過，邵觀那小子倒是暗示過，覺著這表少爺不對勁。
忽然，窗上的影子動了動。
片刻後，靜齋門扉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一道清瘦的人影鬼鬼祟祟閃了出來，正是高盼毅。
他不再是白日裡那副斯文乾淨的模樣，臉上帶著一絲焦躁和異樣的興奮，手裡還拎著個半空的布包袱。
他先是警惕地四下張望。周凜立刻屏息凝神，藏得更深了些。
確認無人，高盼毅這才輕手輕腳地穿過抄手遊廊，沒有走向府門。
反而熟門熟路地拐向崔府下人出入的一個僻靜側門。
“嘿！有門道？”
周凜精神一振，睡意去了大半。他像一隻悄無聲息的貓，在重重陰影裡綴了上去。
高盼毅顯然熟悉這條捷徑，靈活地避開巡夜的老仆，摸到了側門。
他不知怎麼弄開了一個平時不落鎖的小門栓子，側身鑽了出去。
周凜立刻跟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闋都的內城入了夜便陷入死寂，隻有遠處打更人的梆子聲隱約傳來。
高盼毅腳步很快，七拐八繞，專挑那些昏暗的小巷子鑽，方向竟是朝著外城的平民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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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空氣中一股混雜著劣質酒氣、汗臭和莫名興奮的喧囂聲隱隱傳來。
他們最終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深處。
一扇半掩的木門內透出昏黃而躁動的油燈光芒，門上沒有任何招牌，隻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骰子記號。
裡麵傳出激動的叫喊聲、骰子的碰撞聲、銅錢砸在桌上的脆響。
賭檔！藏在老鼠洞裡的那種。
高盼毅左右看看，迅速閃身鑽了進去。
周凜沒有貿然跟進，他悄然攀上旁邊一戶低矮民居的房簷，趴伏下來。
這個角度，恰好能通過賭檔那油膩的窗戶縫隙，窺見裡麵的情景。
隻見高盼毅熟練地走到一個擠滿人的方桌旁，臉上已全然不見白日裡的怯懦文雅。
他將那個布包袱打開，裡麵竟是一小塊成色不錯的玉佩和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青玉筆洗。
“操！真是個家賊！”
周凜撇了撇嘴，看來邵觀的感覺沒錯。
高盼毅將玉佩押上，開始吆喝著下注，手法竟頗為熟練。
他眼睛死死盯著轉動的骰盅，額頭滲出汗珠，時而興奮地低吼，時而懊惱地捶桌，整個人沉浸在賭博的快感裡。
幾輪下來，玉佩和筆洗都輸了個乾淨，換來幾張臟兮兮的銀票。
他猶不甘心，又掏出幾塊碎銀子和成串的銅錢。
周凜看得興致缺缺。
對他這種刀口舔血的武人來說，這種小打小鬨的骰局提不起勁頭，隻是完成任務般地記錄著高盼毅的舉動。
又過了一陣，高盼毅似乎終於輸光了最後一枚銅錢，臉色鐵青地被一個膀大腰圓的粗漢從桌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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