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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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川府除了必要的留守邊軍外，其餘會合完畢，到達平涼府後便不再南下，封鎖邊線，截斷糧道。
雨點子砸在牛皮帳上，噗噗悶響，連成一片，悶得人心頭發慌。
雨幕裡望去，灰撲撲一片，像浸透了水的氈子。
官道早封了，南北商旅絕跡，隻有巡騎的快馬巡查，嚴禁走私情況。
他們的任務很明確：嚴防死守，絕不允許一粒糧食、一袋鹽鐵從河東、隴川、平涼三府流入朝廷控製的京畿及江南地界。
京畿附近人口眾多遠勝其他，故而所需糧食巨大京畿地區根本供給不起，而且京畿的達官貴人多如牛毛，鐘鳴鼎食的奢侈浪費比比皆是。
他們吃的是精米細麵，穿的是綾羅綢緞，府邸裡的燈火徹夜通明。
然而，支撐這份繁華奢靡的根基，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江南各府，是大端最重要的稻米產區。
但北方的河東府、隴川府，才是小麥、粟米的主產地。
如今，這些產糧重地，儘數落入了裴雭囊中。
主要糧食減類一半，京畿地挨餓的人可就不隻翻倍那麼簡單。
截斷這根維係京畿命脈的糧道，就是掐住了天承帝李鈞的咽喉。
大軍三成駐守大同，剩餘七成則是在府邊效力，雖然裴雭派去得力手下去統領，但還是需要裴雭定期去一回，以穩軍心。
她剛巡營回來，掛著的蓑衣上水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坐了一會兒，濕衣服貼在身上更難受了。
裴雭起身，走到角落的木架旁，取下掛著的另一套乾爽的常服換上，換下的濕衣隨手搭在架子上。
裴雭靠在主帳裡的行軍榻上，屈著一支腿，聽著外麵單調的雨聲，愣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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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點了兩盞牛油燈，映著她神色漠然的臉。
“殿下，今日暴雨又悶熱，我特意煮了甘豆湯。”
段因端著碗進來時，看到的就是裴雭這般靜靜靠著。
麵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日更蒼白，幾乎與枕上鋪著的素色軟綢融為一體。
裴雭抬眼，是隨行的大夫段因。
段因醫術不差，但還是沒有李歲聽醫術高明，裴雭以前寫過信件去闋都府邸，但無論是阿錯還是李歲聽都沒有回信。
暗線那的消息也沒有傳來什麼具體的。
不過，現在這局勢，沒有消息比有消息要好，至少還是有命在。
“放著吧，晾涼再喝。”裴雭放下腿，換了姿勢靠在榻上。
段因依言放下湯碗，卻沒有立刻退下。
她看著裴雭卸下濕透的外袍，素衣下單薄的身體，擔心之意溢於言表：“殿下，您這身子骨剛穩健些，經不起連日勞累，巡防之事交給牧將軍他們便是。”
裴雭聞著甘豆湯彌漫出來的薄荷味，忽然道：“段大夫，你跟著我也快兩年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的場景嗎？”
段因沒料到裴雭會突然問起這個，愣了一下，才道：“記得，那日我早起上封群山采藥，殿下身受重傷倒在溪邊......”
“危在旦夕，若非段大夫救助，我估計就曝屍荒野了。”裴雭把段因沒說完的話說出來。
段因出聲反駁：“殿下這是何言！您吉人天相，沒有我也定會化險為夷的！”
“不過是說說而已，你這麼大反應做什麼。”裴雭乜她一眼。
段因自覺失禮，但還是放輕聲音解釋道：“自古都有一語成讖之說，不吉利的話，殿下還是不要說出來。”
裴雭端起晾涼的甘豆湯，摩挲碗沿道：“邵觀找來時，後麵還有齊思勰的追殺，我本想著躲過之後再贈你一筆錢，讓你後半生無憂的。”
“結果受了傷，李歲聽又沒法趕過來，才委屈你在我府上當大夫，一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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