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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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雭斜倚在鋪著牙角席的涼榻上，指尖捏著一小塊冰湃的甜瓜。
吃完，裴雭將瓜皮丟進小碟，拿起細棉帕子擦了擦手，動作不疾不徐。
崔繁宣坐在旁邊的小幾上，麵前攤著幾本賬簿，一手執筆，一手按著算盤珠子，正在對河東府下麵幾個縣報上來的夏糧入庫數。
眉頭微微擰著，顯是數目有些對不上，“河東府那幾個縣，修水渠的銀子要得狠了。剛收了夏糧，秋糧還沒影，河道淤得厲害，不修又不行。”
裴雭探身過去，賬簿上潦草寫著清源縣三個字。
崔繁宣撥了幾下算盤，指尖在算珠上停頓：“賬麵上看，石料、人工、夥食，都對得上。就是這數目，總覺得虛。尤其人工，報了三百個壯丁，連乾十五天。”
她頓了頓，“我讓人查了清源縣的人口黃冊，這個時節，能抽出的壯勞力，滿打滿算兩百人頂天了。”
“吃空餉。”
兩人異口同聲。
“按市價算，光這一項就虛報了近三成。石料價格也比市價高出一截，量也存疑。清源縣令周伯安，我記得是前年吏部考評‘良’才升上來的。”
崔繁宣的父親雖然不是吏部的官員，但也是戶部侍郎，正二品大員，對於官員考評也是有參與的。
“良？”裴雭扯了下嘴角，“怕是銀子塞得‘良’，看來崔大人管的戶部給他發的俸祿，還是多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爹可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潔。”崔繁宣合上清源縣的賬簿。
裴雭給的俸祿已是優厚，竟還有人敢伸手，貪的還是修渠的救命錢。
“膽子是養肥的。”幾次三番，吏部查不到，換個人可就不一定了。
清源縣投降的太快，周伯安完全是牆頭草的作態，他還沒見過裴雭的手段，以為這個主子跟以往的一樣好糊弄。
裴雭聽了崔繁宣的話：“蒼蠅雖小，也煩人。讓謝顯派兩個妥當的，扮作行商，去清源縣走一趟。河道工地、石料場、糧倉都瞧瞧，別驚動人。”
崔繁宣點頭記下，在清源縣的賬冊上畫了個圈，又拿起下一本。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崔繁宣終於把幾縣的賬目初步理清。
她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裴雭起身倒了杯涼茶遞過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晚膳擺在了水榭裡，借著水車的涼氣，總算沒那麼燥熱。
菜式簡單，一碟清蒸鱸魚，一碟蒜蓉時蔬，一缽冬瓜排骨湯，還有兩碗晾涼了的綠豆百合粥。
裴雭吃得不多，魚隻動了兩筷子，粥喝了小半碗。
崔繁宣給她盛了碗湯：“多少再喝點湯，段大夫說湯水解藥性。”
裴雭接過湯碗，慢慢喝著。
冬瓜燉得酥爛，排骨的油星子浮在清湯上，喝下去倒是可口。
裴雭擱下湯碗，碗底還剩著淺淺一層湯。
崔繁宣看她確實沒胃口，也不再勸，自己把剩下的粥喝完。
侍女悄無聲息地進來，拾掇了碗筷。
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兩人走回內室。
屋裡比水榭更悶熱些，侍女已提前在角落的冰鑒裡添了新冰，絲絲涼氣透出來。
裴雭解了外衫搭在屏風上，隻著素白中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細瘦的鎖骨。
她走到冰鑒旁站了片刻，涼意貼著皮膚，總算舒服了些。
崔繁宣也覺燥熱，喚了侍女打水進來。
兩人用溫水簡單擦了擦身，換了乾爽的裡衣。
崔繁宣坐在鏡台前，裴雭拿了梳子，替她梳理披散的黑發。
發絲細軟冰涼，裴雭愛不釋手。
梳通了發尾，她將梳子擱在鏡台上。
崔繁宣起身，走到床邊掀開薄薄的素絹被，牙角席的涼意透上來，很是舒服。
裴雭也脫鞋上了床，挨著崔繁宣躺下，她畏熱，身子貼著涼席才覺得鬆快些。
冬天睡覺裴雭都不貼著崔繁宣睡，因為她身子涼，手腳觸碰都會凍得崔繁宣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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