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血戰啟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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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黃昏。6點15分。
陣地死一般的寂靜，連風都仿佛停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聲，襯得周遭愈發肅殺。士兵們趴在出發位置，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子彈壓滿彈匣，手榴彈別在腰間。有人拿出隨身攜帶的家書，看了最後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塞回懷裡，眼裡滿是對家人的牽掛，卻更多的是決死的信念。
陳遠站在觀察所裡，手裡拿著步話機，看著懷表上的秒針一點點跳動。遠處的日軍司令部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黑影，像一座巨大的墳墓，透著陰森的氣息。
“一連，就位。”步話機裡傳來王勇沙啞的聲音，透著一股決絕。
“二連，就位。”
“三連，就位。”
“突擊隊，已到達通路起點，準備完畢。”張三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遠放下步話機，目光越過廢墟，仿佛能看見那條用血鋪就的幽暗小徑，看見小徑儘頭那扇緊閉的鐵門。
突然——
一陣低沉的、仿佛從地心深處傳來的悶雷聲，由遠及近，瞬間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那不是一聲炮響，而是幾十門重炮齊鳴的怒吼！聲音從後方十幾公裡外的江灣、大場方向傳來，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是重炮！咱們的重炮響了！”觀察所裡，李振猛地挺直身體，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陳遠舉起望遠鏡。下一秒，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
暮色蒼茫的天際線上，無數道赤紅色的火線，如同逆飛的流星雨，從上海西北方的中國軍隊陣地升起，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逐漸暗沉的天空，以近乎垂直的彈道，朝著虹口方向狠狠砸下！
那是德製150毫米sFH 18重型野戰榴彈炮，中國軍隊最寶貴的重火力，整個淞滬戰區也不過數十門。此刻，它們將全部的怒火，傾瀉向同一個目標。
“轟——！！！！”
第一輪齊射落地。
整個大地劇烈震顫！陳遠感覺腳下的地麵像波浪一樣起伏，觀察所的頂棚簌簌落下灰塵。遠處，日軍海軍司令部的方向，瞬間被一團接一團巨大的、赤紅色的火球吞沒！爆炸的光芒將黃昏照得如同白晝，濃黑的煙柱衝天而起，在數百米高空翻卷、擴散，形成一朵朵恐怖的蘑菇雲。
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
一百五十多發150毫米高爆彈，如同天罰之錘，一遍又一遍地砸在司令部及其周邊陣地上。爆炸的衝擊波甚至傳到了幾公裡外的紗廠陣地，炙熱的氣浪裹挾著硝煙和塵土撲麵而來，嗆得人無法呼吸。
陳遠死死舉著望遠鏡。鏡頭在劇烈震動，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炮彈砸在司令部主樓上，炸出一個個巨大的火球，磚石、水泥碎塊如同暴雨般向四周噴射。副樓的一角被直接命中，整麵牆體坍塌下來，露出裡麵扭曲的鋼筋。周圍的日軍外圍工事，更是被炸得支離破碎，沙袋、木料、扭曲的鐵絲網被拋上數十米高空。
然而，那棟鋼筋混凝土澆築的三層主樓，雖然被打得千瘡百孔、濃煙滾滾，卻依然頑強地矗立著。
150毫米高爆彈的威力足以摧毀普通磚石建築，但對於厚達一米、內部有鋼筋網加固的混凝土永備工事，卻難以造成結構性破壞。炮彈在牆體上炸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凹坑，炸碎表麵的混凝土，露出裡麵猙獰的鋼筋骨架，卻無法將其徹底擊穿、摧毀。
“他娘的……這王八殼子……真他娘的硬！”李振看著這一幕，聲音發乾，帶著不甘和憤怒。
陳遠放下望遠鏡，臉色冷硬如鐵。他知道，這就是現實——中國軍隊缺乏攻堅所需的大口徑穿甲彈和重型攻城炮。這些重炮，已經是傾儘全力的支援，但它們能做的，主要是壓製、威懾、摧毀表層工事、殺傷暴露人員，為步兵的衝鋒創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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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突破，還是要靠人，靠士兵的血肉之軀，去填平最後那一百米的死亡距離。
炮擊漸漸稀疏，最終停止。陣地上出現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濃煙緩緩飄散，露出那座被打得麵目全非、卻依然傲然矗立的黑色巨樓。它像一頭受傷的、但更加凶暴的野獸，在暮色與硝煙中，冷冷地俯視著進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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