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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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參謀長的臉色瞬間變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劉雨卿捏著文件的手指，指節泛白，紙張被他攥得皺巴巴的，發出細微的聲響。
“陳團長，”
劉雨卿慢慢放下文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味，“你把我川軍弟兄，當什麼了？貨物嗎？可以明碼標價，拿來買賣的貨物？！”
他聲音不高，可裡麵壓著的怒火，像即將噴發的火山，讓祠堂裡的溫度都似乎降了幾度。
陳遠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看著劉雨卿，目光深得像潭水，平靜得近乎冷酷。
“在軍需處的調撥單上，在軍械庫的賬簿上，”
陳遠緩緩說，聲音清晰而冷靜，一字一句，像刀子剜心，“一個師一萬條命，標價未必比一千條槍更高。一箱磺胺粉，能換多少弟兄的命？劉師長，您比我清楚。”
劉雨卿胸口劇烈起伏，他想反駁，想怒斥，想拍桌子把陳遠趕出去。
可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陳遠說的是事實。
殘酷的、血淋淋的、不容辯駁的事實。
“你手下的兵，”
陳遠繼續說，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誅心，“腳上的血泡爛了又生，手裡的槍老得拉不開栓。缺醫少藥，傷員在等死。”
他指了指清單，指尖落在“磺胺粉”三個字上，“這些，能讓他們多活下來一些人。而我要的人，到了我那兒，我能給他們最好的裝備，最嚴的訓練，讓他們活得更像個人，殺更多的鬼子。”
他微微前傾，看著劉雨卿的眼睛，目光銳利如鷹：“這筆賬，不難算，劉師長。”
劉雨卿別開臉，看向窗外。
遠處，他手下的兵正在空地上操練，動作遲緩，士氣萎靡。很多人腳上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草鞋磨破了，露出通紅的腳底板。
風一吹，那些瘦弱的身影晃了晃，像隨時會倒下去。
“我……”他聲音乾澀，像被砂紙磨過，“我怎麼跟弟兄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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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派骨乾，加強交流，學習德械戰術，共同提升抗日戰力。”
陳遠給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語氣平穩，“安家費，我獨立一團出一份，按雙倍標準發。他們的軍籍關係，暫時不動，算‘借調協助’。等仗打完了，想回來，我陳遠擺酒歡送。”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冰冷的篤定：“不過我覺得，等他們到了我那兒，用過好槍，吃過飽飯，見過真正的打仗是什麼樣……他們大概，也不會想回來了。”
劉雨卿閉上眼，久久不語。
眼角的皺紋裡，滲出了細密的水珠，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祠堂裡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老何參謀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深深歎了口氣，垂著頭，不再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劉雨卿睜開眼，眼裡布滿血絲，像熬了幾個通宵。
他重新拿起那份清單，目光死死盯在“一千二百雙膠鞋”那行字上，仿佛要把它看穿，要把紙燒出一個洞來。
“名單……我要先過目。”他啞著嗓子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
“可以。”
陳遠從副官手裡接過另一份文件，遞過去。紙張在昏暗的光線下，映著他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這是初擬名單，共三百二十八人。劉師長可增刪調整，但總人數，和骨乾軍官的比例，不能少。”
劉雨卿接過名單，手有些抖。
紙上是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很多後麵還跟著簡單的標注：
- 三營二連一排長，李德彪，拚刺凶狠，負傷三次
- 一營機槍班長，王鐵柱，操作老式機槍極熟
- 二營五連三排副，趙有田，夜戰好手，善潛伏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能在戰場上帶著十幾個弟兄活下去的“魂”。
現在，他要親手把這些“魂”，一個個標價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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