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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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未散儘，昆山的土路上就響起了卡車的轟鳴。
獨立一團的車隊來了。
沒有旗號，沒有喧嘩。二十輛道奇卡車分成兩列，壓著坑窪的路麵，駛進川軍第26師那片破敗的營地。車輪碾過的地方，塵土飛揚，在晨光裡拖出長長的煙尾巴，車隊拉得很長，從營地門口一直延伸到空地中央，氣勢十足。
士兵們從四處湧來，圍成鬆散的圈子。其中混著幾個穿著不同軍裝的身影——灰布軍裝鑲著窄邊，是隔壁的桂軍；粗布軍裝染著土黃色，是西北軍的人。他們縮在人群裡，眼神比川軍士兵更複雜，有羨慕，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士兵們踮著腳，伸長脖子，目光死死盯住車廂。
車廂的帆布掀開了。
先卸下來的是木箱，一箱接一箱，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箱子上用黑漆刷著字：“捷克式輕機槍，7.92mm”，“配彈三千三百發”。
三十個箱子，整整齊齊碼成三排。
接著是步槍。用稻草捆紮得結實實的中正式步槍，五百支，堆得像座小山。槍身上的烤藍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刺刀用油紙包著，還沒開封——這是獨立一團用來交易的裝備，而他們自己的士兵，早已換上了更精良的德製98k步槍。
再然後，是膠鞋。
一千二百雙軍用膠鞋，裝在敞口的麻袋裡，堆滿了整整四輛卡車。黑色的鞋麵，厚實的膠底，鞋帶係得整整齊齊。風吹過來，能聞到橡膠特有的、微帶刺鼻的氣味。
劉雨卿站在師部門口，看著那些東西一樣樣卸下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手裡攥著那份已經揉爛的名單，指節發白。
老何參謀長站在他身後，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別過臉去。
卡車那邊，獨立一團的軍需官拿著清單，聲音平板地報著數：“捷克式三十挺，驗槍——！”
“嘩啦”一聲，兩個士兵抬起木箱，用撬棍撬開箱蓋。刨花裡，嶄新的捷克式輕機槍露出槍身，槍管上還塗著防鏽油。
川軍的幾個連長圍上去，手在褲腿上擦了又擦，才敢伸手去摸。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有人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響。
混在人群裡的桂軍士兵悄悄碰了碰身邊的西北軍同伴，壓低聲音：“乖乖，三十挺捷克式，這陳團長手筆真夠大的！”
“你沒聽見？換了三百多個川軍骨乾。”西北軍士兵眼神發亮，“聽說都是排連長和老兵，一個排長就能換一挺捷克式加兩箱子彈？”
“咱連長那手炮鏡校射的絕活，在咱這兒連顆像樣的炮彈都摸不著。”桂軍士兵舔了舔嘴唇，“要是去獨立一團，你說能換點啥？”
兩人低聲嘀咕著，目光死死黏在那些裝備上，像是在掂量自己的價值。
“中正式五百支，驗槍——！”
步槍被一支支抽出來檢查槍膛。膛線嶄新，泛著冷光。刺刀拔出來，刀身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
“膠鞋一千二百雙，清點——！”
麻袋被打開，膠鞋倒出來，堆成一座黑色的小山。圍觀的士兵們呼吸都粗重了，無數道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那些鞋上。
他們腳上，有的還穿著磨得隻剩幾根草繩的破草鞋，有的用破布條纏著潰爛的腳，有的乾脆光著，腳底板裂著血口子。
現在，新鞋就在眼前。
可沒人動。
因為另一列十輛卡車，停在營地另一頭。車廂裡空蕩蕩的，隻鋪了層乾草。車旁，站著獨立一團的接收軍官，還有兩個挎著衝鋒槍的衛兵。
氣氛陡然變了。
劉雨卿深吸一口氣，展開手裡那份名單。紙頁被攥得太久，已經有些發軟，上麵的字跡卻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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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破風箱：
“念到名字的出列。”
祠堂前的空地上，三百二十八個人已經站好了隊。他們是天不亮就被叫起來的，被告知“有任務”，要求打好背包，帶上全部個人物品。
現在他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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