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兵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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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開飯的號子響了。
李德彪放下擦到一半的槍,跟著人群走向食堂。還沒進門,濃鬱的肉香和米飯的香氣就湧了過來,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吃過正經的肉和白米飯了,出川以來,不是窩頭就是紅薯,有時候連這些都吃不飽。
食堂很大,擺了長條桌凳。大桶裡是燉得爛爛的豬肉白菜,肥肉相間,油光發亮;米飯雪白,堆得像小山,冒著熱氣;還有饅頭,暄軟飽滿,捏在手裡能感覺到彈性。
打飯的士兵給他盛了滿滿一碗肉菜,兩塊肥嘟嘟的豬肉躺在上麵,還有兩個大饅頭。他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低頭看著碗裡的飯菜,喉嚨裡一陣發緊。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肉,放進嘴裡。肉香瞬間在嘴裡炸開,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沒有一點腥味。他慢慢嚼著,眼眶忽然有點發熱——上次吃這樣的肉,還是在家鄉,老娘燉的,那時候,他還沒參軍,鬼子還沒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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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感又冒了出來,他是為了這口飯、這杆槍,被“賣”到這裡來的。可嘴裡的肉太香,米飯太甜,他舍不得停下。他又夾了一筷子菜,扒了一大口飯,香甜的味道在嘴裡彌漫,壓過了心裡的酸澀。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細,像是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美味。每一口,都帶著對過往苦難的告別,也帶著對未來的期許。
最後,他把碗裡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用饅頭擦著蘸乾淨,一點沒剩。
吃完飯,他洗了碗,回到營房。同屋的人已經睡了,鼾聲均勻。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上鋪的床板。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
心裡的情緒還在翻湧,屈辱、開心、滿足、迷茫,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可他摸了摸枕頭邊的98k步槍,又想起碗裡的肉香和腳上的膠鞋,心裡漸漸安定下來。
管他怎麼來的,在這裡,能吃飽飯,能穿暖衣,能拿到好槍,能殺鬼子,這就夠了。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閉上了眼。嘴角,悄悄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同一時間,湘軍和東北軍交換來的士兵,也經曆了類似的過程。
湘軍來的夜戰好手周鐵柱,領到98k步槍時,試著拉了拉槍栓,順滑的手感讓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被屈辱覆蓋——他是被當作“骨乾”換出去的,可手裡這杆槍的誘惑,又讓他無法抗拒。在和新教官比試四百米障礙時輸了,他愣在終點,看著那個比他年輕十歲的教官臉不紅氣不喘地整理裝備,心裡又氣又服。默默走回隊列時,他攥緊了手裡的98k,心裡暗下決心:一定要學好本事,用這杆槍殺夠鬼子,不能讓人覺得他不值這個價。
東北軍來的炮兵觀測員老吳,領到嶄新的炮兵觀測鏡和通訊器材時,手都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摸著觀測鏡的鏡片,清晰的視野讓他眼眶發紅——這些東西,他在東北軍時見都沒見過,每次觀測都得靠肉眼估算,誤差大得離譜。晚飯時,他多要了一個饅頭,揣在懷裡,沒吃——他想留著,萬一以後遇到同鄉,也好有個念想。摸著懷裡溫熱的饅頭,又看了看身邊的觀測鏡,他心裡的屈辱淡了些,更多的是“終於能發揮用處”的激動。
夜色漸深,獨立一團的營地漸漸安靜下來。
隻有哨兵巡邏的腳步聲,均勻,沉穩。
而在遠處的川軍、湘軍、東北軍營地,夜晚卻不那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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