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撤離車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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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時，車輻山。
夜色濃得化不開，寒霜覆滿斷壁殘垣，碎瓦上凝著冷白的霜光，寒星在墨色天幕裡微弱閃爍。
陳遠立在廢墟之巔，望著腳下這支殘破卻脊梁不倒的隊伍。
一千二百四十七人。
這是他能帶走的全部戰力。
三千七百多具陣亡將士的遺體，一千多名重傷員，還有無數化作碎骨、永遠埋在焦土中的無名英魂。
“執行‘玄武’計劃。”
陳遠的聲音裹著寒氣，平靜得沒有波瀾：
“交替掩護，拂曉前撤出車輻山。傷員、遺體優先，帶不走的重裝備就地銷毀。全程無線電靜默，全域警戒。”
命令落下，沒有歡呼，沒有慌亂。
醫護兵張明攥緊了擔架把手。
他二十歲，參軍前是藥店學徒，指尖還留著草藥的清香，如今卻沾滿洗不掉的血汙。
擔架上躺著個少年兵，不過十八九歲，胸口碗大的血洞浸透軍裝，軀體早已僵硬。
“輕點。”張明低聲叮囑同伴，哪怕他知道，戰友再也感受不到半分顛簸。
四周是沉默的身影。
有人背負傷員，有人雙人抬棺，有人扛著拆卸的機槍部件，腳步沉重，隊列卻絲毫不亂。
無人言語，隻有粗重的呼吸、靴底碾過瓦礫的沙沙聲，在寒夜中回蕩。
工兵在最後排查爆破點。
炸彎的炮管裡塞入手榴彈，坦克殘骸的油箱澆上汽油，幾門無法轉運的重炮，炮膛填進最後一發炮彈，引信牽出長長的導火索。
“準備點火！”工兵排長壓著嗓音下令。
“等等！”
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眾人回頭，看見陳遠緩步走來。
他停在那麵彈痕累累的青天白日旗下，仰頭凝望。
旗麵千瘡百孔，卻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霜花沾在破洞邊緣，泛著冷光。
“這麵旗，帶走。”陳遠沉聲道。
一名工兵攀上歪斜的旗杆，小心解開繩索，將旗幟緩緩降下。
布料落地，陳遠上前，雙手鄭重接過，一點點疊得方方正正，遞到徐銳手中。
“這是五千兄弟用命換回來的。”他聲音嘶啞，“帶回徐州，將來，要掛在他們該掛的地方。”
“是！”徐銳接過旗幟，貼身藏進皮包，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隊伍開始移動。
尖兵與輕傷員開路，擔架隊、輜重車、重傷員居中，步兵兩翼護衛，七輛尚能開動的坦克與十幾輛裝甲車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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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抬著擔架，走在隊伍中段。
身旁，被炮火掀翻的坦克殘骸還冒著青煙，日軍屍體半截埋在磚石下，手指仍保持著扣扳機的姿勢。
遠處，工兵點燃了導火索。
“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身後炸開，帶不走的重裝備，在烈焰中化為廢鐵。
張明收回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長隊。
活著的人，個個衣衫襤褸，滿臉血汙硝煙，眼神空洞疲憊，脊梁卻挺得筆直。步伐踉蹌，卻無一人掉隊。
這就是勝利嗎？張明在心裡問。
幾天前，部隊開進車輻山時軍歌嘹亮，坦克轟鳴，士兵們臉上滿是初戰的熱血與必勝的渴望。
如今，歌聲沒了，歡呼沒了。
隻剩沉默的行軍，和擔架上越來越多的冰冷軀體。
勝利的滋味，原來是苦的、腥的，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快走！跟上！”前隊的催促聲壓低傳來。
張明咬緊牙，調整擔架肩帶，邁開步子。
擔架上的人，他認識。
小四川，愛說愛笑，總吹噓家鄉的辣子夠勁。昨夜衝鋒，他衝在最前，被日軍機槍掃中。
倒下時，小四川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像是要說那句常掛在嘴邊的“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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