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複雜的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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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殘陽染紅雲霞，徐州城的輪廓終於映入眼簾。
離城五裡的官道兩側，站滿了人。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率全體將領與參謀人員，肅立在寒風中。
身後是列隊整齊的戰區官兵，再往後，是黑壓壓望不到頭的百姓——學生、商人、工人、農民，扶老攜幼，擠在道路兩側。
無人維持秩序，人群卻自動讓出中央通道，靜得隻剩風聲。
當鐵衛軍尖兵出現在道路儘頭時，全場陷入一瞬的死寂。
那是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隊，幾乎人人帶傷，隊列卻依舊嚴整如鐵。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鐵衛軍！是鐵衛軍回來了！”
瞬間，歡呼聲、掌聲、鑼鼓聲、鞭炮聲衝天而起！
學生揮舞著小旗，旗上寫著“歡迎英雄凱旋”“鐵衛軍萬歲”；百姓挎著籃子，雞蛋、烙餅、熱粥拚命往前遞；幾位老者，甚至顫巍巍要下跪。
鐵衛軍的士兵們，怔住了。
他們停下腳步，望著人山人海，望著含淚的麵孔，聽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茫然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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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己破爛染血的軍裝，看著身後擔架上滲血的白布，看著隊伍裡一張張麻木疲憊的臉。
凱旋？英雄？
他們配嗎？
永遠留在車輻山的兄弟，化作焦土碎骨的同袍，才配叫英雄。
他們這些活著回來的，不過是僥幸沒死罷了。
尖兵連長是個滿臉傷疤的老兵，緩緩抬手敬禮。
嘴唇翕動，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句低聲命令：
“繼續前進，保持隊列。”
隊伍再次啟動。
士兵們沉默前行，對遞來的食物飲水，大多搖頭謝絕，或抬手敬禮，極少伸手觸碰。
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
人群看清了這支隊伍的真相：
人人帶傷，繃帶滲血，擔架上的白布被血染透，重傷員的呻吟隨風飄來。
學生停下了揮舞的旗幟。
百姓閉上了呼喊的嘴。
無數人捂住嘴，眼眶通紅。
先前要下跪的老者，真的跪了下去，對著隊伍，重重叩首。
一位婦人抱著孩子擠到路邊，她的丈夫是徐州保安團士兵，半個月前上前線，再無音訊。
望著這支傷痕累累卻脊梁不倒的隊伍，她的眼淚唰地落下。
她把孩子遞給旁人，抓起籃子裡的雞蛋，不管不顧往士兵口袋裡塞。
“拿著！吃點熱的……”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被塞雞蛋的士兵，是個不到十八歲的娃娃兵。
他手足無措地望著口袋裡滾燙的雞蛋，又看看淚流滿麵的婦人，猛地挺直腰板，莊重敬禮。
“謝……謝謝大嫂。”
聲音沙啞，說完快步追上隊伍，抬手抹掉眼角的淚。
李宗仁立在將領最前方，望著隊伍緩緩經過。
他看見士兵眼底的血絲、臉上的硝煙、身上的創傷；看見擔架上年輕卻冰冷的臉龐；看見這支軍隊沉默之下的滔天悲慟，與悲慟之下，鋼鐵般的脊梁。
這位以沉穩著稱的桂係名將，眼圈不受控製地紅了。
他摘下軍帽，托在手中，向每一位士兵、每一位傷員、每一副蓋著白布的擔架，深深鞠躬。
身後所有將領、官兵，齊刷刷摘帽，鞠躬。
無聲的致敬，比任何歡呼都更沉重。
陳遠的指揮車緩緩駛來，停在李宗仁麵前。
車門打開，陳遠下車。
一身征塵，眼窩深陷，胡茬密布，唯有一雙眼睛，亮得懾人。
李宗仁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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