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撤離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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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車輻山到徐州，五十公裡。
平日摩托化行軍，不過兩小時。
如今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走了整整一個白天。
隊伍拉得極長，綿延三公裡，像一條沉默蠕動的巨蟒，在冬日荒蕪的原野上緩緩南行。
尖兵與輕傷員開路，擔架隊、醫療車居中，步兵兩翼警戒，裝甲部隊殿後。
沒有歌聲，沒有口號，極少有人交談。
隻有腳步聲、車輪碾過土路的哐當聲、馬蹄聲，夾雜著傷員壓抑的呻吟，在寒風中飄遠。
士兵們幾乎人人帶傷。
輕傷者，頭纏繃帶，斷臂吊在胸前；重傷者，被戰友攙扶，或躺在擔架、大車上，臉色慘白如紙。
軍裝被硝煙、泥土、血汙染得辨不出原色，棉衣被彈片撕裂，露出發黑的棉絮。臉是黑的，手是黑的，隻有轉動的眼白，透著一絲生機。
可就是這群近乎不成人形的士兵，隊列依舊嚴整。
行軍時，前後間距分毫不差；休息時，哨兵即刻布防，機槍快速架起警戒陣地；途經村莊，絕不擾民，隻在村外空地歇腳。
百姓送來熱水、乾糧，士兵們會立正敬禮，卻極少伸手去接——他們身上的血汙太濃，怕臟了鄉親的心意。
沿途百姓立在路旁，默默望著隊伍經過。
起初有人想歡呼，想喊一聲“英雄”，可看見擔架上密密麻麻的傷員，看見士兵眼底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悲慟，所有聲音都卡在喉嚨裡。
一位老太太顫巍巍端著一碗熱水，遞向靠在樹邊休息的年輕士兵。
士兵臉上一道新鮮刀疤，從左額劃到下頜，皮肉外翻，剛結血痂。
他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自己臟汙的手，輕輕搖頭。
老人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不管不顧把碗塞進他手裡，轉身用衣袖捂著臉，肩膀不住聳動。
士兵端著碗，愣了許久。
他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清水澄澈，映出他滿是血汙的臉，每一口都喝得鄭重，仿佛這是世間最珍貴的瓊漿。
喝完，他用同樣臟汙的袖口擦淨碗沿，雙手遞還老人，挺直腰板，敬了一個僵硬卻標準的軍禮。
老人泣不成聲。
這樣的場景，在五十公裡的歸途上，一遍遍重演。
隊伍中段，野戰醫療車隊最是沉重。
二十多輛卡車、大車與征用民車，躺滿了重傷員。
血腥味、藥味、傷口腐爛的惡臭混雜在一起，刺鼻難忍。
醫護兵在車輛間穿梭，檢查繃帶、更換敷料、注射嗎啡。
傷員在顛簸中痛苦呻吟，陷入譫妄的，喊著爹娘、戰友的名字，嘶吼著“殺鬼子”。
一輛卡車的角落，王孝懷躺在擔架上，昏迷不醒。
他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左肋被彈片劃開，腸子外露，雖經緊急縫合，感染引發的高燒讓他不住抽搐；左臂骨折，用木板固定；額頭一道深傷，險些擊穿眼眶。
醫護兵每隔一刻鐘，就來檢查他的脈搏體溫，更換額頭上的濕布。
藥品極度緊缺，可王孝懷用上了最好的磺胺粉與嗎啡——這是陳遠的死命令：重傷員、戰鬥英雄，不惜一切代價救治。
“他怎麼樣？”一道聲音響起。
醫護兵抬頭，見是徐銳，立刻立正敬禮：
“報告參謀長，高燒四十度，傷口感染，生命體征暫時穩定。若能送徐州醫院手術，有三成希望。”
徐銳望著王孝懷年輕蒼白的臉，眼前閃過車輻山的畫麵。
這個少年兵，挺著半截刺刀，麵對數倍日軍，嘶吼出“來啊”的模樣，刻在他心底。
“必須救活他。”徐銳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用最好的藥，找最好的醫生。這是軍座的命令，也是我們所有活人，欠他們的。”
“是！”
徐銳離開後，醫護兵從藥箱取出一支德文標簽的針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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