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 章 趕回兗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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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挑擔的貨郎，有趕集的農人，有騎著毛驢的小媳婦，有背著包袱的商販。一個貨郎挑著擔子，擔子上掛滿了針頭線腦、胭脂花粉，邊走邊吆喝：“針——線——嘍——，胭脂花粉——嘍——”聲音拖得長長的，在空曠的田野裡傳得很遠。
路過一個小鎮的時候，正趕上趕集。這鎮子叫龍山驛，據說清朝時候是驛站，來往的官員商旅都在這裡歇腳。如今驛站沒了，但鎮子還在，逢三逢八趕集。
街上人擠人，熱鬨得很。賣菜的、賣肉的、賣布匹的、賣雜貨的，攤子一個挨一個。有個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上麵插滿了一串串紅豔豔的糖葫蘆，在山楂的映襯下格外誘人。還有耍把式的，敲鑼打鼓，圍了一圈人看熱鬨。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耍大刀，那刀少說也有幾十斤，在他手裡舞得呼呼生風。旁邊有個小孩端著銅鑼收錢，銅錢扔進去叮叮當當響。
孩子們在人堆裡鑽來鑽去，手裡拿著糖葫蘆，嘻嘻哈哈地笑著。有個穿紅棉襖的小姑娘騎在父親肩膀上，手裡舉著個風車，風一吹，呼啦啦轉。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嘴裡喊著“駕駕駕”，催父親快走。那父親也笑，一邊笑一邊跑，小姑娘笑得更歡了。
我們的車隊放慢速度，慢慢穿過人群。
人們紛紛讓到路邊，好奇地看著這幾輛汽車。汽車在當時還是稀罕物，尤其是鄉下，很多人一輩子沒見過。有個老漢張大了嘴，露出幾顆黃牙，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念叨著：“這是啥怪物？跑這麼快，還不吃草？”旁邊一個年輕人嘲笑他：“三爺，這是汽車，燒油的，洋人玩意兒！”老漢搖頭：“燒油？那得多費油啊！一畝地才打多少油？”
有個小孩追著車跑，被大人一把拽住，挨了兩巴掌，哇哇哭起來。他娘一邊打一邊罵：“不要命了？碾著你咋辦？”小孩哭著說：“我就要看汽車嘛！”他娘又打了兩巴掌，把他拽走了。
莊琦風看著窗外，忽然說：“鎮守使，您說老百姓知不知道，北伐軍要打過來了？”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
他繼續說：“他們就這樣趕集、做買賣、過日子，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您看那個賣菜的老太太，跟人討價還價，爭得臉紅脖子粗。那個耍把式的，敲鑼打鼓，賣力表演。那個扛著孩子的大漢，笑得那麼開心。他們知不知道，南邊正在打仗？知不知道，也許過不了多久，這裡也會變成戰場？”
我看著窗外那些說說笑笑的人們，沉默了幾秒，說：“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日子總得過。咱們當兵的，不就是讓他們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嗎？北伐軍打過來也好，奉軍守山東也好，老百姓要的，不過是一口安穩飯，一個安穩覺。你看那個老太太，她爭那一分兩分的，不就是想讓家裡多吃兩頓飽飯？那個耍把式的，敲鑼打鼓，不就是想掙幾個銅板養家糊口？那個扛著孩子的大漢，笑得那麼開心，不就是因為孩子高興？他們想不了那麼遠，能過一天是一天。”
莊琦風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駛出小鎮，上了官道，又開了一個多時辰。
路兩邊的風景漸漸變化，田野越來越多，村莊越來越少。偶爾能看見幾座墳塋，散落在田野裡，有的立著石碑，有的隻是個小土包。墳前有些燒過的紙錢，黑乎乎的，被風吹得到處都是。再過幾天就是元宵節，按習俗要給先人上墳送燈。有些墳前已經有人來祭掃過了，擺著供品，插著香。那香早就燒完了，隻剩下一截截細細的香杆，插在土裡，隨風搖晃。
中午的時候，餘占鼇把車停在路邊一個小飯館門口。
“鎮守使，歇歇腳，吃點東西。”
我下了車，活動了一下筋骨。坐了一上午車，腰酸背痛的。腿有些麻，我跺了跺腳，又伸了個懶腰。骨頭節子嘎巴嘎巴響，像是鏽住了似的。
小飯館不大，但乾淨。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木匾，寫著“悅來飯館”四個字。窗戶上貼著褪色的紅紙，寫著“家常便飯”“經濟實惠”。門簾是藍布做的，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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