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 章 趕回兗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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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二門，穿過前院，兩邊站崗的衛兵齊刷刷地敬禮。我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院子裡值夜的勤務兵正在打掃，看見我出來，趕緊讓到路邊。有個年輕的勤務兵手裡拿著掃帚，偷偷打量我，眼神裡帶著敬畏和好奇。我朝他點點頭，他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趕緊低下頭去。
督軍府門口，停著三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後麵還跟著一輛軍用卡車。這四輛車是昨天剛調來的，福特轎車是美國貨，結實耐用，在當時的中國算是頂好的座駕。車身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來。餘占鼇站在第一輛車旁，穿著便裝——一件灰布棉袍，外罩黑色馬褂，但腰板挺得筆直，一眼就能看出是當兵的出身。他身後站著三十個警衛隊的弟兄，也都換了便裝，有穿長衫的，有穿短打的，看著像是商人或者夥計，但腰裡都別著家夥——清一色的二十響駁殼槍，槍柄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經常摸的。
另外九十個人，留在濟南，保護督軍府和我家人。這是昨晚就安排好的。南下江蘇在即，身邊得有一支信得過的隊伍。餘占鼇帶的這三十人，都是跟了我一兩年的老人，槍法好，能打能拚。有幾個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臉上有道疤的叫趙鐵柱，是去年在臨沂剿匪時衝在最前麵的，那一刀差點砍掉他半個臉，他愣是咬著牙把土匪頭子給劈了；那個膀大腰圓的黑大個叫孫大壯，一個人能扛兩箱炮彈，走在平地上跟沒事人似的；那個瘦高個叫李瘸子，其實腿不瘸，跑起來比誰都快，外號是因為他走路有點晃，像瘸子，那是小時候給地主放牛摔的，後來治好了，但走路的習慣改不過來。
我上了第一輛車，餘占鼇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發動機轟鳴起來，車身微微震動。莊琦風坐副駕駛，手裡抱著個公文包，裡麵裝著這幾天的文件——有奉天發來的電報，有兗州送來的報告。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輕。
三輛轎車和一輛卡車緩緩駛離督軍府。
透過後視鏡，我看見張懷童還站在門口，朝這邊望著。我娘在旁邊拉著她的手，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穿著醬紫色旗袍，一個穿著藕荷色鬥篷，像兩朵開在冬天的花。大門兩側的石獅子蹲在那裡，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晨光照在石獅子上，給它們鍍了一層金色。
車子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我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餘占鼇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莊琦風倒是開口了：“鎮守使，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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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他一眼：“開你的車。”
莊琦風笑了：“我又不開車，是餘隊長開。”
餘占鼇麵無表情地說：“我開車，不耽誤你說話。”
我忍不住笑了。這兩人，一個話多，一個話少，湊一塊兒倒是有意思。餘占鼇那張臉永遠板著，跟誰欠他二百塊錢似的，但辦事最穩當。莊琦風整天笑嘻嘻的，可心裡有數，該辦的事一件不落。
車子駛出濟南城，上了官道。
濟南的城門洞子又高又深，城牆是明朝時候修的，青磚斑駁，長滿了苔蘚。城門洞裡的條石被車輪磨得光滑發亮，能照見人影。守城的士兵認得我的車，遠遠地就搬開拒馬，立正敬禮。出了城，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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