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 章 趕回兗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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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2月12日，正月十一。
清晨的濟南城還籠罩在薄霧裡，遠處的千佛山隻露出個模糊的輪廓，像個打盹的老人。山腳下的護城河結了薄冰，偶爾能聽見冰層碎裂的細微聲響，像是冬天在跟春天悄悄告別。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但又很清晰，脆生生地傳進耳朵裡。河邊的柳樹已經泛出淡淡的鵝黃色，枝條在晨風裡輕輕擺動，像是在試探著春天的消息。
督軍府後院的臘梅開得正盛，金黃色的花瓣上掛著露珠，香氣幽幽地飄過來，混著廚房裡飄出的早飯味兒——小米粥的甜香、炸油條的焦香、還有蔥花餅的香味，挺好聞的。幾隻麻雀在臘梅枝頭跳來跳去，抖落了幾片花瓣，飄悠悠地落在青磚地上。廊下的鳥籠裡，我爹養的那隻畫眉叫得正歡，婉轉悠揚，給這清晨添了幾分生氣。
我站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筋骨。在奉天待了十幾天，天天喝酒應酬，身子骨都鬆了。打了套拳，出了層薄汗，渾身舒坦多了。這套拳是在講武堂跟一個河北教官學的，說是形意拳的底子，摻了八極拳的剛勁，打起來虎虎生風。我打了三趟，收勢的時候，感覺全身的筋骨都活動開了，每一塊肌肉都在晨光裡蘇醒過來。
張懷童站在廊下，披著件藕荷色的鬥篷，手裡捧著個手爐，看著我打拳。她嫁過來才幾天，臉皮還薄，看我的時候總是偷偷的，我一回頭，她就趕緊把目光移開，假裝看牆上的爬山虎。爬山虎的藤蔓光禿禿的，在晨風裡微微晃動，她的臉卻比春天的花還好看。那側影映在晨光裡，像一幅淡彩的工筆畫，安靜得讓人心疼。
我收了拳，走到她麵前。
“怎麼起這麼早？”
她臉微微紅了：“睡不著。你……你今天就要走？”
我點點頭：“嗯，回兗州。那邊一堆事等著。”
她低下頭，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那……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想了想：“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反正我會儘快。你在濟南好好的，有事找娘。想吃什麼想要什麼，都跟娘說，別委屈自己。”
她點點頭，還是不說話。手爐在她手裡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心裡難受。我看見她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節都突出來了。
我看著她，心裡有點酸。這姑娘，才嫁過來兩天，就要跟丈夫分開。換誰心裡都不好受。當初給我說這門親事時，誰能想到張大帥家的千金小姐會如此。她不僅知書達理，還格外懂事。這兩天在家，她話不多，但該做的事一樣不落，早晚給我娘請安，幫著料理家務，從不擺少奶奶的架子。昨天晚上，她還親手給我縫了一雙鞋墊，繡的是並蒂蓮，針腳細細密密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涼涼的，軟軟的。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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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點了點頭。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眼裡的淚光，但她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嘴唇都咬白了，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肯落下來。這倔強的樣子，讓我心裡更不是滋味。
正說著，我娘從後堂出來了。她穿著一身醬紫色的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幾個油紙包。我娘走路還是那樣，穩穩當當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帶著大家閨秀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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