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早已越過千山萬壑,停駐在母親顫抖的手掌上,停駐在妹妹無聲卻灼熱的目光裡。”
“可後來呢?”
白雪凝望著他,語聲清越而鄭重,一邊將他的話逐字逐句譯成溫婉而有力的日語,傳遞給圍坐的姐妹們。
“你為何折返?
是什麼,讓你放棄回你的故鄉,轉身奔赴我們這群素昧平生的異國女子?”
伊萬諾夫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逐一掠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最終落在花子低垂的睫毛與白雪清澈的瞳仁上,聲音低沉卻如磐石落地:
“是你們——是花子姑娘,是白雪姑娘你,是這裡每一位不屈的女性。”
“是你們,讓我第一次感到徹骨的忐忑與牽掛。
我總在想:
你們是走不到邊境線的。
即便僥幸抵達,也難逃巡邏隊的鐵蹄與槍口。”
他閉了閉眼,仿佛又看見那條隱秘卻危機四伏的路徑:
“不看地圖我也清楚——從營地到國境,直線僅三百餘裡,可你們不敢走大道,隻能穿林越澗。
過了葫蘆墩的深穀,再向東南六十裡,便是三岔路口。
而那裡,距七號勞工營不過三十裡!
騎兵巡邏隊日夜巡弋,如同嗅到血腥的禿鷲……你們若至,必陷險境!”
“想到此處,我冷汗涔涔,脊背發涼。”
他直起身,肩背如鬆,語氣陡然堅定:
“不行!
我不能一走了之,不能把你們拋在這片吃人的雪林裡!
花子是我心尖上的人,白雪你是我靈魂震顫的光,而你們所有人——早已不是俘虜,不是敵人,而是我以血肉相認的姐妹!”
“我必須折返!
必須追上你們!
必須以命相護,一路護送,直至你們安然跨過那道生死之界!”
“唯有親眼看著你們越過邊境,我的心才能真正落地;
唯有確認你們平安,我才有資格,風塵仆仆回我自己的故鄉。”
“於是,我毅然決然調轉方向,在風雪中疾行一日一夜,終於在三岔路口那兒,尋到了你們疲憊卻倔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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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淩晨,我剛潛至營地邊緣,便瞥見三匹西伯利亞狼正悄然逼近——它們瘦骨嶙峋,綠眼幽幽,獠牙森然。
我未及思索,拔匕首而出,兩記精準狠厲的突刺,瞬間結果其二;
第三匹負傷遁入黑暗,哀嚎聲撕裂長夜。”
“自那以後,我便如影隨形,為你們探路、辨向、驅獸、警戒,直到我親赴邊境,目睹了那令人窒息,令人心疼的一幕——”
他神色驟然黯沉,聲音低緩如雪落:
“我遇見了幾個從邊境那邊逃回的和你們一樣的逃亡俘虜,他們渾身是血,聲音嘶啞:
‘過了澗河,更是地獄!
巡邏隊見人即射,不問來由……’”
“那一刻,我怕了。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你們。”
“所以,我在距邊境十裡處,用枯枝擺出醒目的‘止步’路標;
又以人骨為飾,懸於道旁枯樹之上——不是恐嚇,是警示;
不是威脅,是最後的、沉默的忠告。”
“可你們太倔強了,腳步如鐵,意誌似鋼,大有‘縱使粉身碎骨,亦要撞開邊境大門之勢'。”
他輕輕搖頭,目光深遠:
“於是,我提前抵達邊境——就在那條湍急冰冷的澗河畔。
我隱於巨岩之後,屏息凝望,隻盼你們能安然渡河……”
“可悲劇,終究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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