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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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初感覺到自己在往下沉。
像掉進一個很深很深的冰窟窿，四周是刺骨的寒冷，但身體裡麵卻在燒，燒得五臟六腑都要化掉。
她想睜眼，眼皮重得像壓了千斤石；想說話，喉嚨裡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意識在清醒和混沌之間掙紮，像溺水的人偶爾浮出水麵吸一口氣，又立刻被拽回黑暗深處。
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周鐿禮的手。
那隻手一直握著她的手腕，手指搭在脈搏上，穩定而有力。
她能感覺到他每隔一會兒就會調整一下按壓的力度，像是在數她的心跳。
還有他的聲音，時遠時近，有時候在耳邊低聲說“堅持住”，有時候在對別人說什麼“雪”“水”“藥”。
對了，他們在狼牙山。
要去見阿史那渾，拿藥材，救朔州。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紮進混沌的意識裡，讓沈凝初勉強聚集起一點力氣。
她動了動手指，抓住那隻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醒了？”周鐿禮的聲音立刻貼近。
沈凝初努力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看見的是山洞粗糙的岩頂，還有周鐿禮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眼下青黑濃重，但眼神依然銳利清醒。
“我們在……哪兒？”她問，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狼牙山北坡，一個廢棄的獵人山洞。”
周鐿禮扶她坐起來一點，遞過水囊：“喝點水。你在發燒，傷口感染加重了。”
沈凝初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冷水入喉，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看向四周，山洞不大，約莫能容四五個人，洞口用氈布擋著，但寒風還是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掛在洞壁上的油燈火苗搖曳。
吳七和兩個護衛守在洞口，另外幾個在外麵警戒。
“現在什麼時候了？”她問。
“戌時三刻。”周鐿禮說。
“天已經全黑了。我們原本計劃趕到阿史那渾指定的會麵地點，但你的傷……”
他沒說完，但沈凝初明白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腰側，布條已經換了新的，但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和藥味混合的氣息。
“抱歉，我拖累進度了。”她說。
“別說傻話。”
周鐿禮的語氣很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休息，儘快退熱。其他的，我來處理。”
他轉身從旁邊的藥箱裡拿出一塊布巾，又掀開洞口的氈布一角，從外麵抓了一把雪，用布巾包好，敷在沈凝初額頭上。
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但確實舒服了些。
“阿史那渾那邊……”她問。
“已經派人去送信了。”
周鐿禮說：“告訴他我們在這裡，請他帶藥材過來見麵。如果他真有誠意，應該會來。”
“如果不來呢？”
“那我們就等天亮，看情況再決定是繼續前進還是撤回。”
周鐿禮頓了頓：“但我覺得他會來。他送過解藥，又特意約你在北狄境內見麵，肯定有重要的話要說。”
沈凝初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睛。發熱讓她全身酸痛，腦袋裡像有錘子在敲。
但更讓她難受的，是那種無力感。身為將軍，卻因為傷重拖累整個隊伍，連路都走不了。
“又在想什麼？”周鐿禮問，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
“在想我真是沒用。”
沈凝初苦笑：“六年前我帶兵守朔州，三天三夜沒合眼，照樣能提刀殺敵。現在呢？走幾步路就倒下了。”
“六年前你沒中箭，沒感染，沒在火場裡拚命，也沒在傷沒好全的時候騎馬趕八十裡山路。”周鐿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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