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她昏迷時叫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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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像一匹被洗得發白的舊綢，鋪在北狄營地的氈帳之間。
營地不大，隻有十幾頂帳篷，紮在山穀背風處。
中央最大的那頂王帳前，篝火還在燃燒，火光照亮了進進出出的人影，大多是穿著皮甲的北狄士兵，也有兩個穿著大周服飾的醫官打扮的人，正急匆匆地抬著熱水和藥箱。
周鐿禮站在王帳外五步遠的地方，背挺得筆直。
他身上那件沾滿血汙和煙灰的官袍已經換下，此刻穿著一件北狄人給的羊毛長袍，灰褐色，質地粗糙，但厚實保暖。
長袍對他來說略寬大，袖口挽了兩折，腰間的係帶勒得有些緊，像是要把所有疲憊都勒在身體裡，不讓它們逃出來一絲。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王帳的帳簾。
帳簾每次被掀開，裡麵的光線和藥味就會泄出來一些，然後很快又被擋回去。
他已經這樣站了快半個時辰，從抵達營地、沈凝初被抬進王帳開始，就一直站在這裡。
釋如戈從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個木碗：“周大人，喝點肉湯。”
周鐿禮這才把視線從帳簾上移開，轉向這個年輕的北狄將領。
釋如戈比他矮半個頭，但肩膀很寬，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的臉型方正，眉毛濃黑，眼睛是草原人常見的深褐色，此刻正帶著一種混雜著恭敬和審視的神情看著周鐿禮。
“多謝。”
周鐿禮接過木碗，沒喝，隻是捧在手裡。
湯還冒著熱氣，油脂的香味飄起來，但他的胃像一塊石頭，什麼也裝不下。
“公主的情況……”釋如戈試探著問。
“醫官還在處理。”周鐿禮說，聲音很平靜。
“傷口化膿，高熱不退，需要清創和退熱。你們營地裡的醫官，夠格嗎？”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釋如戈沒生氣，反而點了點頭：“夠。哈桑醫官是王庭最好的大夫，治好過汗王的箭傷。另一個是大周人，姓陳，是……是之前大王子安排在邊境的。”
他說“大王子”時，聲音低了些。周鐿禮明白，指的是阿史那渾。
“陳醫官？”他重複。
“對。聽說是大周太醫院出來的，因為得罪了權貴，被流放到北境。大王子收留了他，讓他在邊境行醫，也幫忙傳遞消息。”釋如戈解釋得很詳細，像是在消除周鐿禮的疑慮。
周鐿禮點點頭，沒再問。他捧著木碗，又看向王帳。
帳簾再次被掀開，這次出來的是個須發花白的北狄老人，穿著深藍色的長袍，袍角沾著血。
他手裡端著個銅盆，盆裡的水是紅色的。
老人走到營地邊，把水潑在雪地上，雪立刻被染紅一片。
周鐿禮的喉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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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醫官。”釋如戈喊了一聲。
老人走過來，用北狄語說了幾句話，語速很快，神情嚴肅。
釋如戈聽完，轉頭對周鐿禮翻譯：“醫官說，公主的傷口已經清理乾淨，腐肉剔除了，現在敷了藥。但高熱很麻煩，需要連續用藥，還要觀察今晚會不會出現寒戰。”
“藥材夠嗎？”周鐿禮問。
釋如戈翻譯過去。哈桑醫官點點頭，又說了幾句。
“夠。營地裡有儲備的藥材，退熱、消炎的都有。陳醫官還帶了些大周的草藥，說對症。”
釋如戈頓了頓：“醫官還說……公主身體底子很好，如果能熬過今晚，命就能保住。但就算保住命，這傷也需要至少一個月靜養，期間不能騎馬，不能勞累，否則會落下病根。”
一個月。
周鐿禮在心裡計算著。朔州的瘟疫等不了一個月，舊銀礦的百姓等不了一個月，朝堂上那些虎視眈眈的政敵更不會等一個月。
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點點頭：“有勞醫官。”
哈桑醫官看著他，突然用生硬的大周話說：“你，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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