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你也不許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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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
阿史那勒的親兵在外麵喊了句什麼，北狄語，語速很快。
周鐿禮起身：“汗王召見。”
沈凝初嗯了一聲，沒動。
等周鐿禮走到帳簾邊，她忽然說：“老周。”
周鐿禮回頭。
“剛才那碗粥，”沈凝初說，“是你熬的？”
周鐿禮沒答。
“北狄營地的粟米粥不是這個味道。”
沈凝初看著他：“你加了陳皮。”
周鐿禮的耳根似乎紅了一點，但帳內光線暗，看不真切。
“陳醫官說，陳皮理氣健脾，適合病後調養。”他說。
“我沒問你為什麼加。”沈凝初說。
“我問是不是你熬的。”
周鐿禮沒回答。他掀開帳簾，晨光湧進來，把他的背影鍍成一道淡淡的金邊。
“巳時三刻記得換藥。”他說。
“陳醫官和醫女會來。”
然後他出去了。
帳簾落下，帳篷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凝初躺回枕上，望著帳篷頂。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從枕下摸出那張紙，展開，又看了一遍。
“藥趁熱喝。蜜餞在左邊第二個抽屜。——周”
字跡潦草，連名都沒署全。
她把紙折好，重新塞回枕下。
嘴角彎著，眼角有一點亮。
周鐿禮回來時，已是未時。
他進帳時腳步比平時重了些，沈凝初立刻察覺到不對。
“出事了？”
“沒有。”
周鐿禮在她榻邊坐下，神色如常：“汗王確認了行程，後天卯時拔營，巳時抵達王庭。隨行隊伍已定，你我都在其中。”
他頓了頓，補充：“你騎不了馬，會有馬車。”
沈凝初沒接這話。她盯著他的右手。
“手。”
周鐿禮下意識把右手往袖裡縮。
“伸出來。”沈凝初說，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在地上的楔子。
周鐿禮沒動。
沈凝初也不催。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僵持了大約五息。
周鐿禮歎了口氣，把右手伸出來。
手背上有三道血痕，不長，但深。邊緣有些紅腫，像是半個時辰前剛劃的。
“被什麼劃的？”沈凝初問。
“簡冊。”
周鐿禮說：“汗王的庫房裡存著北狄曆代的可汗令旨，刻在竹簡上，存了三百年。有幾卷繩子斷了，竹片散出來，我沒注意。”
“沒注意。”沈凝初重複，語氣平平的。
“周大人，你什麼時候這麼不小心了？”
周鐿禮沒回答。
沈凝初從枕邊摸出那包蜜餞，擱在矮幾上。
然後她撐起身去夠榻邊的藥箱，動作很慢，每動一下眉頭就皺緊一分。
“躺著。”周鐿禮按住她。
“我自己來。”
沈凝初沒爭，靠回枕上，但眼睛一直盯著他。
周鐿禮打開藥箱，取出金瘡藥和紗布。
他處理傷口的動作很熟練，清洗、上藥、包紮，一氣嗬成。
“以前常受傷？”沈凝初問。
周鐿禮手上頓了頓：“在禦史台第一年，被潑過滾水。”
沈凝初的眉頭擰起來。
“後來呢？”
“後來那人被參倒了。”
周鐿禮低頭纏紗布，語氣平淡：“發配嶺南，死在路上。”
沈凝初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嗎？”
周鐿禮抬起頭，看著她。
“你想聽什麼？”
“我想聽，”沈凝初說，“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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