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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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初是聞著藥味醒的。
不像是她帳裡的藥，那是黃連、甘草、白芨混在一起特有的苦香，她已經聞了兩天，鼻子都快認命了。
此刻鑽進鼻腔的，是另一種藥味。
清淡，微辛，像曬乾的橘皮混著薄荷。
她側過頭。矮榻邊空空蕩蕩。
毛毯疊得整整齊齊，枕邊放著一碗還冒熱氣的藥，藥碗下壓著一張紙。
晨光從帳篷縫隙漏進來，正落在紙角的墨跡上。
她伸手去拿，動作牽扯到腰傷，嘶了一聲，但還是夠到了。
紙上是周鐿禮的字，是隨手寫的行書，筆畫有些潦草，像是趕時間。
“藥趁熱喝。蜜餞在左邊第二個抽屜。——周”
連個“鐿”字都懶得寫全。
沈凝初盯著那個“周”看了半晌，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把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動作很輕，像藏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然後她端起藥碗，一口氣喝了半碗。
苦。苦得她整張臉皺成一團。
但她沒停，喝完半碗歇口氣，又把剩下的半碗灌下去。
放下碗時，眼淚都快嗆出來。她伸手往左邊第二個抽屜摸，果然摸到個小紙包。
打開，是五顆蜜餞。
三顆大周常見的蜜棗，兩顆北狄野果製的，顏色暗紅，個頭小一圈，上麵沾著細碎的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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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拈起一顆北狄蜜餞放進嘴裡。
好酸。酸得她眯起眼，但酸過之後，舌尖泛起一絲清甜，混著野果特有的微澀。
她想起前天夜裡，他說的那句“北狄人的蜜餞比大周的酸一點”。
就一點。
帳簾掀開，光亮湧進來。
周鐿禮站在門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身形頓了頓。
他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是熱粥、鹹菜，還有一小碟蜜餞。
然後他看見沈凝初手裡拈著的那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已經吃上了？”
“嗯。”
沈凝初把蜜餞整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藥也喝完了。”
周鐿禮走過來，把托盤放在矮幾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空藥碗，又看了一眼她嘴角沾的那點糖霜，沒說話，從袖口抽出塊帕子，遞過去。
沈凝初接過，胡亂擦了擦嘴，把帕子往枕邊一扔。
周鐿禮在她榻邊坐下。他換回了大周的官袍，北狄那件羊毛長袍太寬，騎馬不方便。
袍子是昨天洗過熨好的，還有皂角的淡香。
但仔細看，袖口內側有一小塊血跡，沒洗太乾淨。
那是前天背她上馬時蹭上的。
“釋如戈那邊傳了信回來。”
周鐿禮說：“昨晚亥時三刻，十包雪裡蕻全部送達朔州。陳平親自接收，已經連夜分發給各疫區。”
沈凝初的眼睛亮了：“瘟疫控製住了？”
“目前來看是。”周鐿禮微微點頭。
“張銘的信上說，第一批用藥的重症患者，今晨已有退熱跡象。照這個速度，三日內可控製蔓延，五日內大部分病患能脫離危險。”
他說得很平，像在彙報公務。
但沈凝初聽出了他語氣裡那一點不易察覺的鬆弛，語速慢了半拍，句尾沒有習慣性的上揚。
那是他真正放心的時刻。
“舊銀礦呢？”她問。
“百姓全部救出。”
周鐿禮說：“張銘帶人攻進去時，礦裡還剩四十七人，包括趙家鐵匠父子。劉琮的人提前撤了，沒發生大規模交戰。隻有兩個礦工在衝突中受了輕傷，已妥善安置。”
沈凝初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說：“吳七他們……”
話沒說完，她自己停住。
周鐿禮也沒接。帳篷裡安靜了片刻，炭火劈啪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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