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鐿禮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那我進來坐一會兒？”
“廢話，不然我叫你乾什麼。”
周鐿禮上了車。他動作很輕，怕碰到她的傷，但沈凝初還是皺了皺眉。
車廂空間不大，他這麼個大男人一進來，頓時顯得逼仄了許多。
“擠嗎？”他問。
“擠。”沈凝初老實說。
“但你又不是外人。”
周鐿禮在她旁邊坐下。他坐得很規矩，背挺得筆直，腿收著，生怕占太多地方。
沈凝初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放鬆點。”
她說：“這是馬車，又不是朝堂。”
周鐿禮被她拽得歪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背靠著車廂壁。
外麵人來人往，士兵們換馬的聲音此起彼伏。
車廂裡卻安靜得很，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沈凝初偏過頭，看著他。
他臉上有風塵，眼皮底下有一點青，是這幾天沒睡夠的痕跡。
袍子上沾了灰，袖口還有之前被簡冊劃破的口子，沒來得及縫。
“累嗎？”她問。
“還好。”
周鐿禮說：“以前趕考的時候，連趕七天路，比這累。”
沈凝初想起他說過的“江南小鎮”“第一次離鄉看雪”，忽然有點想問他：那時候你一個人，害怕嗎？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問這個乾什麼。
她從枕邊摸出那袋蜜餞，遞給他。
周鐿禮接過，沒吃，隻是拿在手裡看了看。
“怎麼？”
沈凝初問，“不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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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周鐿禮說：“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周鐿禮把蜜餞袋放回她枕邊，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裡麵密密麻麻記著字。
“這是什麼？”
“北狄舊檔的摘要。”周鐿禮說。
“汗王讓人抄了一份給我，路上可以看。”
沈凝初湊過去看。本子上是蠅頭小楷，一行行工工整整，寫的都是她看不懂的東西——
部落名、人名、年份、牛羊數量、草場劃分。
“這都什麼？”
“近三十年的部落糾紛。”
周鐿禮指著其中一行：“比如這個，泰昌八年，左賢王部和右賢王部爭一塊草場，死了十七個人。最後是汗王出麵調解，把草場一分為二，才算完。”
沈凝初看著那些數字，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
她忽然開口，“要是三十年前就有個你這樣的人，幫他們把規矩定好，那十七個人是不是就不用死？”
周鐿禮抬頭看她。
“可能吧。”
他說，“也可能規矩定了，他們不認。草場、牛羊、水源，這些是命根子。寫在紙上的東西，有時候壓不住人心裡的火。”
沈凝初點點頭。
她想起朔州邊境那些年，每年冬天都有北狄部落越界放牧，邊軍去驅趕，有時候打起來，死幾個人，兩邊都恨。
“我父親讓我當那個橋，”
她說，“你說，橋有用嗎？”
周鐿禮看著她，目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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