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拔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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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初是被搬動的感覺弄醒的。
是整個人被托起來，又輕輕放下的那種感覺，像小時候躺在船上，有人在岸上推了一把。
她睜開眼。
帳篷頂在移動。
不對，不是帳篷頂在移動，是她自己在移動。
有人連人帶毯子把她抱起來了。
“別動。”
周鐿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繼續睡。”
沈凝初眨了眨眼，清醒了半截。
天還沒大亮，帳篷裡光線昏暗。
周鐿禮抱著她，嚴格說是連毯子一起抱著正往外走。
他的下巴離她額頭不到三寸，呼吸間有淡淡的薄荷味，是早上漱口用的那種。
“乾什麼？”她問，聲音還帶著睡意。
“上車。”周鐿禮說。
“卯時拔營，現在寅時三刻。你還能再睡半個時辰。”
沈凝初偏過頭，透過他手臂的縫隙往後看。
帳篷裡果然空了，氈毯、藥箱、矮幾都不見了。
帳簾掀開著，外麵有北狄士兵來來往往的影子，腳步聲很輕，怕吵醒誰。
“你什麼時候收拾的？”她問。
“寅時。”
周鐿禮說：“你睡得很沉，沒醒。”
沈凝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周鐿禮。”
“嗯。”
“你知道你這樣抱著我走出去，外麵那些人會怎麼想嗎？”
周鐿禮的腳步頓了頓，低頭看她。
“怎麼想？”
“想——”
沈凝初想了想，決定如實相告：“想‘大周來的那個文官力氣還挺大’。”
周鐿禮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起來。
“就這個？”
“不然呢？”沈凝初理直氣壯。
“你還想他們想什麼？”
周鐿禮沒回答。他繼續往前走，腳步穩穩的，一點都沒顛。
帳簾掀開，晨光湧進來。
冷空氣撲麵而來，沈凝初下意識往毯子裡縮了縮。
外麵天還沒全亮，東方剛泛起魚肚白，營地裡到處是準備拔營的人影。
篝火已經熄了，隻剩幾縷青煙往上飄。
馬匹都備好了鞍，排成一列，偶爾打個響鼻。
周鐿禮抱著她穿過營地。
有人看見，行個注目禮，沒人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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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人講究的是實力，不是閒話。
更何況這兩天誰都知道公主傷重，周大人日夜守著，這會兒抱著上馬車，再正常不過。
馬車停在營地中央，比普通馬車大一圈，車廂外麵包著厚氈布，裡麵鋪了好幾層毛皮和毯子。
周鐿禮踩著腳凳上車，把她放在車廂最裡側，又給她掖了掖毯子。
“枕頭在左邊，水囊在右邊。”
他說：“陳醫官說路上可能會顛，藥已經備好，放在這個木匣裡。餓了就吃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塞到她枕邊。
沈凝初打開一看，是一袋蜜餞。
不是之前那種紙包的，是布袋裝的，滿滿一袋，少說有二三十顆。
“你哪來這麼多？”
“營地廚房。”
周鐿禮說：“北狄人存了過冬的野果，我跟他們換的。”
“拿什麼換的？”
周鐿禮沒答。
他直起身，檢查了一遍車廂裡的東西，藥匣、水囊、乾糧、炭盆、替換的毯子，確認都齊了，才點點頭。
“卯時出發，午時會停一次換馬。你要是難受，就讓外麵的士兵喊我。”
“你呢？”
沈凝初問，“你騎一整天的馬？”
“嗯。”
“不累？”
“累。”周鐿禮老實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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