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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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凝初醒得比平時早。
帳外天還沒亮透，隻有一線灰白從氈簾縫隙裡漏進來。
她側躺著，手心裡攥著那枚骨製的狼頭掛件，攥了一夜，攥得骨頭發酸，卻舍不得鬆開。
她盯著那枚掛件，看了很久。
狼頭很小，雕工卻細。
耳朵豎著，眼睛微眯，嘴角有一點上翹的弧度，像是活物在笑。
額頭上那道裂痕從眉心一直劃到眼角，像一道沒長好的疤。
母親的刀。
她想起那個夢。母親站在冰河邊，對她笑。
母親說，雲兒，娘這輩子最不後悔的，是生下你。
她握緊掛件，骨頭的涼意一點一點滲進掌心。
帳簾掀開。
周鐿禮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東西走進來，看見她醒著，腳步頓了頓。
“醒了？”
“嗯。”
“手伸出來。”
沈凝初愣了一下，還是把手伸出去。
周鐿禮沒看她的手，看了一眼她攥著的掛件，什麼都沒問。
他把碗放在矮幾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點藥膏，塗在她手指關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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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初低頭看，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磨破了皮，大概是攥掛件攥得太緊，指甲把虎口掐出兩道血痕。
“疼嗎？”周鐿禮問。
“不疼。”
周鐿禮抬頭看她。
沈凝初和他對視了兩秒，改口：“……一點點。”
周鐿禮低下頭，繼續塗藥。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沾著涼涼的藥膏，一點一點抹開，像在描一幅很小的畫。
“今天要騎馬。”他說。
“山路不好走，馬車過不去。”
“我知道。”
“能行嗎？”
沈凝初沒回答。她活動了一下腰，傷口處還有一點隱痛，但不至於影響行動。
“行。”她說。
周鐿禮塗完藥，把瓷瓶塞回懷裡，端起碗遞給她。
“喝完這個再走。”
沈凝初接過來一看，是一碗藥。
黑褐色的湯水，聞著就苦。
她皺起眉。
“喝完。”
周鐿禮說，“陳醫官特意熬的，說是補氣養血的。你今天要走山路，喝了保險。”
沈凝初看著那碗藥，看了三秒，然後閉著眼一口氣灌下去。
好苦，苦得她整張臉皺成一團，眼淚都快嗆出來。
周鐿禮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麵是一顆蜜餞。
“就剩這一顆了。”他說。
沈凝初搶過來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不是說還有五顆嗎？”
“那是昨天。”
周鐿禮說，“昨天晚上你睡著之後，有一顆掉地上，踩碎了。”
沈凝初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鐿禮，”她說，“你踩碎的？”
“……嗯。”
“你踩碎了我的蜜餞？”
周鐿禮沒說話，但耳根有一點紅。
沈凝初笑得更厲害了，笑著笑著，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把那顆蜜餞嚼碎咽下去，甜味從舌尖一直漫到喉嚨裡。
“老周。”她忽然叫他。
“嗯。”
“你說，我舅舅他……會不會認我？”
周鐿禮看著她。
“會。”他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身上流著他姐姐的血。”周鐿禮說。
“而且你長得很像她。”
沈凝初沉默了一會兒。
“你見過我娘？”
“沒有。”周鐿禮搖頭。
“但你提到她的時候，眼睛會亮一下。那個瞬間，你應該和她很像。”
沈凝初沒說話。
但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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