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仁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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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在堂中等候陳伯取賬冊之際，王氏因需遵守孝儀，不便在外久留，便帶著沈青蘿先行乘馬車回府了。
如今沈青崖身為沈府名義上的男丁，在外操持營生，支撐門楣，倒也不算逾矩，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非議。
不多時，陳伯便抱著一摞厚厚的賬冊與藥材進出錄簿，略顯吃力地走了出來。
“少爺，這便是鋪子近兩年的賬目與藥材的出入細錄了。”陳伯將簿冊恭敬地置於櫃台上。
沈青崖微微頷首，撩袍坐下，凝神細看。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一行行墨字映入眼簾。收入項下，多為些微薄利；支出則囊括了藥材采買、夥計工錢、鋪麵租稅等。粗看之下，收支仿佛相抵，然若細細核計其中藥材的損耗、陳設器具的折舊，實則已然入不敷出，隱有虧損之象。
她又取過那藥材進出錄簿翻閱。所進所出，皆是些當歸、甘草、陳皮、艾葉等極尋常的藥材，品類單一。更令她蹙眉的是，所錄藥材品質多屬中下，如那當歸，切片薄厚不均，色澤黯淡；甘草亦非上等貨色，多有細碎枝節摻雜。如此品質，縱使價格低廉，也難吸引主顧，更遑論樹立口碑。
沈青崖在仁心堂細細盤桓了一日，直至日影西斜，府中派來接她回府用晚膳的馬車停駐門外，車夫入內通稟。
她這才放下手中那冊記錄著藥材成色參差的簿子，抬眸對侍立一旁的陳伯道：“陳伯，鋪子這邊，近幾日暫緩新進藥材。現有庫藏，亦先勿要出庫售賣。且待三日，容我擬個章程出來，再依新法行事。”
言畢，她起身理了理衣袍，正欲舉步，忽又駐足，回身問道：“陳伯，鋪中現下可有幾位諳熟製藥的師傅？”
陳伯忙躬身回稟：“回公子的話，鋪中現僅有兩位製藥師傅，所擅者，不過是些尋常膏散的炮製之法。”
沈青崖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複又交代道：“這兩日，勞煩你再尋訪幾位製藥師傅，須得是手藝精熟、為人可靠的自家人手，務要穩妥。”
“老朽省得，定當儘心尋訪。” 陳伯恭謹應諾。
沈青崖這才步出略顯昏暗的鋪堂，登上了等候在外的青帷馬車。
車簾垂落，隔絕了街市的喧囂，也掩去了她眉宇間那份初掌營生的沉凝與籌謀。
晚膳過後，青居院書房內燈燭明亮。沈青崖正襟危坐，向王氏細細稟告今日仁心堂所見。
“母親容稟，”
沈青崖聲音清朗，條理分明:
“今日初至仁心堂，兒已詳閱了近兩年賬冊與藥材錄簿。賬麵上雖似收支相抵，然細究藥材耗損、器具折舊等項，實則有虧無盈。此其一也。”
她頓了頓，繼續道：
“其二，鋪中所儲藥材，品類單一，皆為尋常之品，如當歸、甘草、陳皮之類。且觀其品質，多屬中下，切片厚薄不勻，色澤黯淡，雜質亦未除儘。以此等藥材示人，難顯仁心堂之‘仁’字，亦難獲主顧信賴，長此以往，口碑凋零，門庭冷落乃是必然。”
“其三，鋪中製藥師傅僅得二人，技藝亦止於尋常膏散炮製，難求精進。陳伯雖忠心勤勉，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亦無精工良匠輔佐，鋪子實難振作。”
王氏靜靜聽著，心中驚詫與欣慰交織。
她原想著這自鄉野而來的義女，能識得幾個字便算不易，將藥鋪交予她，不過是權宜之計，存了慢慢教導之心。
萬不料她竟能條分縷析，洞悉經營之弊，所言句句切中要害，顯見是胸有丘壑。王氏心中甚慰，隻覺此女若為男兒，沈府門楣何愁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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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此念一起，又化作一聲無聲歎息。
她斂去雜思，正色頷首，語氣中帶著肯定與放手之意：
“崖兒所見甚是周全，剖析入微。藥鋪既已交托於你，便是你的職責所在，往後一應事務，你自行裁奪便是，不必事事回稟於我。”
“是，兒謹遵母親吩咐。”
沈青崖恭敬應道。稍作遲疑，她複又開口，語氣懇切：
“母親，兒尚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王氏溫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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