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子粘稠感,漸漸蓋過了四周未絕的呻吟,終於停了下來。
就在身後。
董璜渾身顫抖,頭顱死死埋在臂彎間,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慄,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彷彿一頭瀕死的幼獸。
“君侯。”
董璜一個激靈,停止了顫抖,似乎真死了一般。
孟達蹲下身,想要拍拍董璜的肩膀,佩劍磕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別,別殺我!”
董璜嚇得抖如篩糠,孟達哭笑不得,隻好用最最輕柔的語氣,安撫道:
“君侯莫慌,臣乃董府刺奸孟達,是來救您的。”
孟達?刺奸?
這個名字,董璜腦袋裡,完全沒有印象。
不過,有人願意來救自己,那是再好不過了。
“孟……”
董璜哆哆嗦嗦轉過身來,有心稱讚對方,可囁喏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
見董璜如此不堪,孟達微微搖頭,安慰道:
“君侯,不必害怕,馬超他們著急去奪城門,正與牛金麾下混戰,眼下此處雖髒亂了些,可也無傷大雅。”
說著,孟達麵帶嫌棄之色,扯開董璜身旁一截斷臂,丟到一邊,幽幽道:
“君侯恐怕,還不知道臣是何許人也……
“嗬嗬,不怕君侯笑話,臣便是首舉胡邈,為那董白奪取府庫,立下汗馬功勞之人。
“隻是今日,也同君侯一般,成了天涯淪落人啊。”
聽了這幾句話,董璜這才想起,吳班此前呈上來,留用之人的名單上,確實有此人姓名。
當時吳班還提了一嘴,說這人和董白不睦,可以拉攏。
嗯……不對!
這種時候,他找上門來,不會是想殺了自己,拿自己人頭去討好董白吧?
董璜胡思亂想著,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孟達瞥了眼他的小動作,也不氣餒,冷笑一聲,道:
“君侯遭此大變,謹慎些自然是好事。
“這滿城上下,要害君侯的人不少,可君侯想想,他們會和君侯說這麼多話嗎?”
董璜牙關緊咬,心亂如麻。
他此刻也漸漸明白過來,那馬超暗藏兵刃,是想對自己不利不假,可那陣箭雨,又是怎麼回事?
牛金啊牛金,枉本侯如此信任於你,竟然想要謀反!
哈哈,實在可笑,你一個外姓,就算殺了本侯,還能繼承這董府不成?
董璜臉色陰沉,低頭不語。
孟達望了眼府庫的方向,聽到那邊掀起一陣嘈雜紛亂的聲音,眼底閃過一絲焦急,繼續開口道:
“君侯可曾聽過,張耳、陳餘之事?臣與那法正,乃是經年好友,一同拜在渭陽君門下,恰如張陳同事義軍。
“然而,那董白任性刁蠻、妄自尊大,法正曲意逢迎,深受其愛,臣秉公直言,屢遭其害。
“如今,那法正、牛金等人勾結,禍亂董府,意圖謀反,臣久讀聖賢書,實在看不下去,這才前來相救。
“君侯若是不信臣之忠心,臣願自刎於此,拳拳之心,天地可鑒!”
說著,孟達拔出腰間佩劍,搭在自己脖子上,眼睛卻一直盯著董璜。
“哎,哎!”
見孟達動了兵刃,董璜心中一急,倒是叫了出來,磕磕絆絆道:
“這、這又是何苦呢?本、本侯,未有不信,未有不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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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一聲,孟達將佩劍丟在地上,跪倒在董璜麵前,也不顧地上的血汙,行了大禮,臉上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跡。
“孟……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董璜見他如此誠懇,心裡也漸漸放下提防,略一猶豫,咬牙道:
“危難之際,幸得先生搭救,本侯欲以先生為軍師,不知先生……”
“蒙君侯大恩,臣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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