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帶著兩個噤若寒蟬的丫鬟，揚長而去。
院子裡，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王嬤嬤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芭蕉樹後，沈驚鴻緩緩直起身。
她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地摳著身旁的樹乾，粗糙的樹皮磨破了她的指尖，尖銳的刺痛傳來，她卻毫無所覺。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她胸中翻騰、咆哮。
她敬佩王嬤嬤的忠誠。
更痛恨柳如煙的歹毒。
她很想現在就衝進去，扶起那個可憐的老人。
但她不能。
她一旦出現，隻會坐實柳如煙的猜測，給王嬤嬤和她遠在鄉下的家人，帶來真正的滅頂之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間亮著微弱燭火的小屋，轉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
第二天，清晨。
蘇鎮海晨練完畢，一身汗氣地穿過庭院，正準備回書房。
一道纖細的身影，在拐角處出現，像是等候多時。
“驚鴻，見過父親。”
沈驚鴻對著他，盈盈一拜。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裙，未施粉黛，風一吹，更顯得身形單薄，楚楚可憐。
蘇鎮海鼻子裡“嗯”了一聲，腳步未停。
“父親。”
沈驚鴻卻跟了上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和為難。
“何事？”
蘇鎮海的腳步終於停下，回頭看她，眉宇間已經有了幾分不耐。
“驚鴻……昨日無意間聽到府裡幾個灑掃的丫鬟在嚼舌根。”
沈驚鴻垂下眼簾，手指絞著衣帶，一副不知當講不當講的惶恐樣子。
“本不該拿到台麵上說，但……但事關蘇府清譽，驚鴻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告訴父親一聲。”
“說。”
蘇鎮海吐出一個字，言簡意賅。
沈驚鴻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壓得更低了。
“她們在背後議論……說……說次傑的樣貌，與當朝的趙穆丞相，有幾分相像。”
話音落下。
空氣寂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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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風都停了。
蘇鎮海的臉，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胡說八道！”
他厲聲嗬斥，聲如洪鐘，驚得樹上的鳥雀撲棱棱飛走，“一群長舌婦，不知天高地厚！來人！去告訴管家，把那幾個碎嘴的丫頭舌頭割了，扔出府去！”
“父親息怒！”
沈驚鴻立刻跪下，嚇得臉色發白，“是驚鴻多嘴了！是驚鴻的錯！下人們也隻是酒後胡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蘇鎮海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說他的兒子，他引以為傲的繼承人，像趙穆？
這簡直是把他蘇鎮海的臉，摁在地上狠狠地踩！
他盯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沈驚鴻，過了半晌，那股滔天的怒火才被強行壓下。
“起來吧。此事到此為止，不許再提！”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警告。
“更不許傳到夫人和次傑耳中，聽到了嗎？”
“是，是，驚鴻明白。”
沈驚鴻順從地起身，低眉順眼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蘇鎮海拂袖而去，步履匆匆，背影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沈驚鴻緩緩站直了身體。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不是一句“胡說八道”能壓下去的。
它隻會在黑暗的角落裡，瘋狂地生根，發芽，直到長成一棵足以撐破一切的參天大樹。
蘇鎮海，好好享受我送你的這份大禮吧。
當晚，飯桌上。
蘇府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用膳。
氣氛卻有些詭異的沉悶。
蘇次傑對這一切渾然不覺，依舊意氣風發地跟柳如煙描繪著自己的未來。
“娘，你等著！等我將來執掌了軍權，看誰還敢在朝堂上跟爹叫板！”
柳如煙滿臉寵溺，笑得合不攏嘴，不停地給他夾菜。
“好，好，我的傑兒最有出息，娘等著那一天。”
主位上，蘇鎮海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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