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裡爬出來的催命閻王。
然而，沈驚鴻話鋒一轉。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像春日暖陽，瞬間驅散了滿堂的肅殺。
“但我，”
“卻是不信的。”
她看著趙穆，一字一頓，聲音清亮。
“趙相乃國之棟梁，一心為公，怎會行此等動搖國本之事？”
“想必，是有小人惡意中傷，意圖離間趙相與我蘇家的關係。”
“趙相，您說呢？”
最後一個問句，輕飄飄地拋出。
卻重若千鈞。
趙穆設想過沈驚鴻會當眾念出名單，魚死網破。
卻唯獨沒有想到這一出。
她把刀亮出來，把血槽都劃開了，卻反過來說“我相信你是個好人”。
她把所有臟水都擺在台麵上，卻偏偏要給他戴一頂“國之棟梁”的高帽。
這是……什麼路數？
不等他想明白。
沈驚鴻動手了。
“撕拉——”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死寂的大堂裡，炸雷般刺耳。
那份足以掀起朝堂地震的名單，被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從中間，一分為二。
“撕拉——”
再一下。
四分五裂。
她鬆開手，雪白的紙片紛紛揚揚，像一場絕望的雪，飄落一地。
“這種搬弄是非的臟東西，留著也是禍害。”
她做完這一切，再次對著趙穆微微福身，姿態謙恭。
“驚鴻唐突，擾了趙相的雅興，還請恕罪。”
全場，所有官員都看傻了。
他們看著地上的碎紙片，再看看那個一臉雲淡風輕的女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唐突，這分明是指著趙穆的鼻子告訴他：
你的底牌，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今天我給你臉，把它撕了。
下一次，撕的是什麼，就不好說了。
趙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漲成了豬肝色，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被一個女人，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黃毛丫頭，當著在場文武的麵，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想發作，可怎麼發作？
人家都說了“不信”，還當眾銷毀了“證據”，給他遞了天大的一個台階。
他要是再揪著不放，豈不是親口承認那份名單是真的？
“你……你……”
趙穆指著沈驚鴻，手指抖得不成樣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所有的憤怒、驚恐、不甘，都化為一聲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咆哮。
“好！好得很！”
他霍然起身。
“蘇鎮海！”
他惡狠狠地瞪向已經快站不穩的蘇鎮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管好你的兒媳！”
說完，他再也不看任何人，幾乎是撞開身後的人群，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口衝去。
那背影，倉皇如喪家之犬。
趙穆一走，他那一派的官員也如蒙大赦，紛紛起身，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轉眼間，主桌便空了一半。
蘇鎮海再也撐不住了。
他兩腿一軟，癱倒在地，身上的官服沾滿了灰塵和酒汙。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
完了。
全完了。
沈驚鴻沒有去扶他。
她轉身，朝著宴會廳門口走去。
她要去看看蘇長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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