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力撓著頭,有些無措:“師兄他……沒事吧?”
柳絮兒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輕輕說:“他需要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啥?”
“想清楚……”柳絮兒頓了頓,“自己究竟想做鹹魚,還是想做能護住我們所有人的師兄。”
靜室之內,沒有點燈,隻有牆角幾塊作為照明的螢石散發著幽幽冷光。
李清風盤膝坐在蒲團上,四周是堆積如山的各種物資——蘇小蠻送的,蘇星河給的,青玄真人賜的,還有柳絮兒從各地帶回來的稀奇古怪的東西。這個房間,像是一個小小的寶庫,堆滿了他這幾個月撿來的“大腿饋贈”。
李清風閉上眼睛。
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穿越以來,他給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確:鹹魚,躺平,苟住。
這有什麼錯呢?他前世九九六,過勞猝死,這輩子隻想好好活著,不爭不搶,隨緣度日。修仙長生,長生是目的,修是手段,能躺著絕不站著。
他從不認為自己的選擇有問題。
可是——
他腦海中浮現出蘇小蠻最後那條被中斷的傳訊。
少女帶著哭腔的聲音還在迴響:
“清風哥哥,你能不能……你能不能來……”
——她那麼信任他。她那麼期待他。
可是他能做什麼?
他的修為,練氣五層。
他會的功法,入門級吐納法,外加一套據說養生健體的“雲手”,練了大半年,最大的作用是讓他的搖椅晃得更穩了。
他沒有背景,沒有勢力,沒有可以倚仗的師門(青玄真人雖然罩他,但那是看在石大力和柳絮兒的份上,不是他李清風本人的價值)。
他什麼都沒有。
他能做什麼?
去仙界蘇家,堂堂仙界首富麵前,說“請前輩收回成命,小蠻不想嫁人”?
蘇星河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給他一個。
硬搶?憑他練氣五層的修為,連蘇家的門房都打不過。
講道理?道理是強者對弱者闡述規則的修辭,不是弱者向強者乞討憐憫的憑據。
李清風的指甲,不知不覺掐進了掌心。
他沒有注意到痛。
他隻是在想:
我穿越過來,真的隻是為了一條鹹魚苟活到老嗎?
如果是這樣,蘇小蠻為什麼要認識我?石大力為什麼要追隨我?柳絮兒為什麼要信賴我?
——她們憑什麼,把我看作能依靠的人?
我配嗎?
靜室中隻有他自己均勻的呼吸聲。
許久,李清風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幅字——那是搬入流雲軒時,蘇小蠻非要掛上的,說是“給清風哥哥提提氣”。
字是蘇小蠻自己寫的,歪歪扭扭,毫無章法,但筆墨極其貴重,每一個字都隱隱透出金玉光澤。
寫的是:
“鹹魚也是魚。”
——當時李清風看到這五個字,笑了很久。
此刻再看,他笑不出來。
鹹魚也是魚。
可是鹹魚,隻能在淺灘擱著。
若想遊入深水,護住想護的人,鹹魚就得褪下那層鹽霜,重新長出鱗片與鰭。
李清風慢慢站起身。
他的眼神,與進入靜室之前,已經有了些微的不同。
那不是一個強者終於覺醒的眼神——他依然很弱,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那是一個鹹魚終於認清現實的眼神:
他不想讓小蠻哭。
他不想讓大力失望。
他不想讓絮兒在師父問起“那小子”時,說不出他值得被認可的理由。
他不想,以後再有誰問起他李清風的來歷時,答案隻有“一個運氣好會抱大腿的鹹魚”。
——哪怕是鹹魚,也該是能在深海裡護住一隅之地的鹹魚。
他走出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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