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青雲門。
流雲軒。
這是一個難得的晴日，雪後初霽，陽光穿過九霄雲嵐陣，在庭院中灑下斑駁的光影。
李清風照常躺在搖椅上喝茶。
石大力在院子裡用玄鐵菜刀削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靈木，打算給柳絮兒做一把新的劍鞘。
柳絮兒今日沒有出門送快遞，坐在廊下，膝上橫著那把銹劍——她其實不需要新劍鞘，但她沒有拒絕石大力的好意。
一切都是尋常的模樣。
然後，天邊傳來一道清越的鶴唳。
李清風擡頭。
一艘熟悉的、華麗到晃眼的星辰樓船，破開雲海，緩緩降臨。
樓船的旌旗上，綉著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蘇”字。
他手裡的茶杯，差點滑落。
石大力菜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柳絮兒猛地起身，銹劍險些出鞘。
樓船停穩，舷梯放下。
金甲衛士魚貫而出，分列兩旁。
然後——
蘇小蠻跑了下來。
她穿著那件離家時的鵝黃衫子，頭髮跑散了，簪子歪了，眼眶紅紅的，什麼世家小姐的儀態、什麼蘇家嫡女的風範，統統不要了。
她跑過舷梯，跑過金甲衛士，跑過流雲軒敞開的院門。
她跑向李清風。
“清風哥哥——！！”
然後她一頭撞進他懷裡，撞得他連退了三步。
李清風被撞得胸口生疼。
懷裡的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揪著他的衣襟不肯鬆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我、我跟父親求了三、三天……”
“他說隻給我三天，移完樹就、就要回去……”
“我不是來見你的，我是來移樹的，我沒有違約，我沒有……”
她語無倫次，眼淚蹭了他滿襟。
李清風沒有動。
他隻是低著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胸口、哭得一塌糊塗的小腦袋。
然後他擡起手，輕輕地——
落在她的發頂。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嗯。”
他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
蘇小蠻哭得更兇了。
石大力站在三步之外，菜刀掉在腳邊，眼眶也紅紅的。
“小蠻，”她悶聲說，“你瘦了。”
柳絮兒沒有說話，隻是把那枚蘇小蠻離家時送給她的劍穗，從懷中取出來，默默地係回了劍柄上。
——她一直都貼身收著。
從沒有一天忘記。
蘇小蠻哭了很久。
哭到把李清風衣襟哭濕了一大片，哭到石大力在旁直撓頭不知道該怎麼勸，哭到柳絮兒悄悄別過臉去擦了擦眼角。
然後她抽抽噎噎地擡起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我、我去看銀杏樹。”
“葉子是不是落光了？”
“沒關係，落光了我也要。”
“我要把它挖出來，帶回仙界，種在我窗
外。”
她聲音還帶著哭腔，語氣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倔強。
“這樣以後我想你們的時候，就可以看著它。”
“看著它，就像看著流雲軒。”
她說完，也不等李清風回答，就朝院中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走去。
走出兩步，又停住。
“對了。”
她沒有回頭。
“清風哥哥，你每天晚上叩三下傳訊符……”
“我收到了。”
李清風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
“我沒有辦法回你。”
“但每
一次，我都收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落枝頭的殘雪。
“以後你不用叩了。”
“我會看著樹想你。”
她走向銀杏樹。
李清風站在原地。
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原來她都知道。
原來那三下叩擊，從來不是單向的。
原來每一次，她都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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