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在晨光中微微發抖，像一株風中搖曳的、還沒長大的小樹。
他沒有說“能”。
也沒有說“不能”。
他隻是說：
“我等你。”
蘇小蠻抱著玉盆，踏上舷梯。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沒有回頭。
但她哭了。
星辰樓船緩緩升空
，破開雲海，消失在茫茫天際。
流雲軒前，銀杏樹的舊坑還空著，像一道來不及癒合的傷口。
李清風站在那裡，很久。
石大力小聲說：“師兄，小蠻走了。”
“……嗯。”
“明年還來嗎？”
“會來的。”
“你咋知道？”
李清風沒有回答。
他隻是擡起頭，望著天邊。
——因為我也在等。
那日之後，流雲軒又恢復了平靜。
不，不是平靜。
是等待。
銀杏樹沒了，但蘇小蠻留下的東西還在。
她鋪過的極品靈石、她嫌棄不好看卻還是留下的紫砂茶具、她掛在牆上的那幅“鹹魚也是魚”。
還有她種下的、沒有發芽的靈種。
李清風蹲在院角那個被遺忘很久的小土堆前，用樹枝撥開覆雪。
土還是鬆的。
他想了想，回屋舀了一瓢水，慢慢澆上去。
石大力
從廚房探出頭來：“師兄，你在幹啥？”
“澆水。”
“那玩意兒不是沒發芽嗎？”
“還沒到春天。”
石大力撓撓頭，不太懂，但還是跑回廚房，端了一盆自己用來浸泡靈獸骨的“秘製營養液”過來。
“師兄，用這個！俺試過，澆啥啥旺！”
李清風接過盆，沒問這是什麼成分，也沒問澆下去會不會把種子燒死。
他直接把營養液倒進土裡。
柳絮
兒不知什麼時候也過來了，手裡捏著三片乾枯的銀杏葉。
她把葉子輕輕埋進土裡。
什麼都沒說。
三個人蹲在院角，對著一個光禿禿的小土堆，沉默了很久。
“師兄。”
“嗯。”
“這玩意兒真的會發芽嗎？”
“會的。”
“你咋知道？”
李清風看著那捧濕潤的泥土。
“……因為我澆了水。”
日子繼續過。
蘇小蠻回到仙界後，依然被困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籠子裡。
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沉默了。
她開始認真修鍊。
母親問她怎麼忽然用功起來，她隻說“想讓自己忙一點”。
她沒有說，她在為某一天做準備。
——如果有一天，她需要離開這個家。
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去下界，去那個人身邊。
她希望自己有能力保護自己，而不是永遠被保護。
她也沒有說，她每天夜裡入睡前，都會對著窗外那棵移栽來的銀杏樹，輕輕說：
“清風哥哥，我今天很好。”
“今天母親教了我一種新丹方，我煉成功了。”
“今天父親沒提陳家的事，謝天謝地。”
“今天風很大，銀杏葉落了好多，我捨不得掃。”
“今天……”
今天。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為銀杏樹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是母親。
蘇夫人站在那棵剛移栽過來不久的銀杏樹下，微微仰著頭，看著光禿禿的枝丫。
月光下，她的側影很靜。
蘇小蠻輕輕走過去。
“母親。”
蘇夫人沒有回頭。
“……這樹，是他陪你種的？”
“嗯。”
“種多久了？”
“不到一年。”
蘇夫人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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