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離渝赴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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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三月二十日清晨，重慶朝天門碼頭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長江的水聲浩蕩，碼頭上人來人往，挑夫扛著貨物在跳板上穿梭，汽笛聲此起彼伏。江麵上停著幾艘客輪，煙囪裡冒出滾滾黑煙。
鄭耀先站在碼頭的石階上，穿著一件深灰色風衣，頭戴禮帽，手裡拎著一個皮質行李箱。他身後站著三個人——宮庶、趙簡之、宋孝安。宮庶依舊是一身黑衣，身形魁梧，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趙簡之穿著夾克衫，嘴裡叼著煙，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宋孝安則是一身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小皮箱，裡麵裝著他的寶貝——一套小型電台和密碼本。
“六哥，船還有半小時才開。”宋孝安看了看懷表，低聲說道。
鄭耀先點點頭，目光掃過碼頭上的每一個人。這是他的習慣——無論到哪裡，先觀察環境，判斷潛在的危險。碼頭上至少有七八個可疑的人：那個賣香煙的小販，眼睛不時瞟向候船的人群；那個靠在柱子上的黃包車夫，已經在那站了二十分鐘，卻一輛生意都沒拉；還有那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手裡拿著報紙，但十分鐘了都沒翻過一頁。
軍統的人？中統的眼線？還是其他什麼勢力？
都有可能。
“孝安，你去買四張船票。”鄭耀先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要二等艙，四個挨著的房間。”
“是。”宋孝安接過錢，向售票處走去。
趙簡之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六哥，這一路上不會太平吧？我聽說滇緬線上不太平，有土匪，還有鬼子的特務。”
“所以才要小心。”鄭耀先淡淡地說，“不過放心，局座安排了人沿途接應。隻要我們不主動惹事，應該能平安到達香港。”
宮庶插話道：“六哥，我剛才看到那邊有幾個人一直往這邊看，眼神不太對勁。”他朝碼頭西側努了努嘴。
鄭耀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三個穿著短褂的男人聚在一起抽煙，其中一個時不時朝這邊瞟一眼。這三個人的站姿很特別——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沉，這是隨時準備動手的姿勢。而且他們的腰間鼓鼓的，應該是別著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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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統的人。”鄭耀先說，“高占奎派來送行的。”
“媽的，他們想乾什麼？”趙簡之的眉毛豎了起來。
“別激動。”鄭耀先按住他的肩膀，“他們不敢在這裡動手。碼頭上有我們的人，也有他們的人，還有警察。誰先動手，誰就理虧。”
正說著，宋孝安拿著船票回來了：“六哥，票買好了。二等艙7到10號，都在走廊東側。”
“好。”鄭耀先接過船票，分給每人一張，“上船後，孝安住7號，簡之8號，宮庶9號，我住10號。記住，晚上睡覺警醒點，門從裡麵鎖好。”
三人點頭。
這時，汽笛聲再次響起，客輪“江安號”開始放跳板了。乘客們湧向檢票口，場麵一時有些混亂。鄭耀先四人隨著人流向前移動，宮庶和趙簡之一左一右護在鄭耀先兩側，宋孝安跟在後麵。
檢票口前，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突然擠到鄭耀先身邊，壓低聲音說：“鄭副站長，一路順風。”
鄭耀先看了他一眼，認出這是中統行動處的李鐘碩，高占奎的心腹。他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李處長，這麼客氣還來送行？”
“應該的。”李鐘碩推了推眼鏡，“高長官特意交代，讓我來看看鄭副站長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畢竟這一路山高水遠，說不定會遇到什麼麻煩。”
“麻煩？”鄭耀先的笑容不變，“有李處長這句話，什麼麻煩都不算麻煩了。不過，我倒是有句話想請李處長帶給高長官。”
“請講。”
“上海灘水深，我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鄭耀先盯著李鐘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請高長官在重慶保重身體，別太操勞。等我回來，還要請他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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