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海灘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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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長江上顛簸了三天，終於進入江蘇地界。兩岸的景色逐漸變得平坦，江南水鄉的風貌初現端倪。船上的乘客大多疲憊不堪，隻有少數幾個人還保持著警覺。
鄭耀先就是其中之一。
自從宜昌那次未遂的刺殺後，南造雲子再沒有主動接近他。但她也沒有離開這艘船，依舊住在原來的位置，每天按時出現在餐廳，舉止優雅得像個真正的淑女。鄭耀先知道，她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到了上海，這場遊戲才算真正開始。
三月二十八日下午，小船抵達鎮江。從這裡開始，他們將改走陸路，因為前麵的江段完全被鬼子控製，中國船隻無法通行。
碼頭上擠滿了人，大多是逃難的百姓和做生意的商人。鎮江已經淪陷，碼頭上隨處可見鬼子的巡邏隊和偽警察。鄭耀先四人提著行李下船，立刻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每個人都要接受檢查，證件不全或者可疑的人會被直接帶走。
“六哥，怎麼辦？”宋孝安低聲問，“我們的證件……”
“放心，都是真的。”鄭耀先說。戴笠為他們準備了全套的假身份，足以應付一般檢查。但如果是鬼子的特高課或者76號的人，那就難說了。
排隊等了大約半小時，終於輪到他們。檢查站有三個偽警察，旁邊站著兩個鬼子兵，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證件。”一個胖警察伸出手，語氣不耐煩。
鄭耀先遞上四個人的證件。胖警察接過來，一頁頁翻看，不時抬頭對比照片和真人。他的動作很慢，顯然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從哪裡來？”胖警察問。
“重慶。”鄭耀先平靜地回答，“去上海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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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生意？”
“藥材。我家在重慶開藥鋪，這次去上海進一批西藥。”
胖警察盯著鄭耀先看了幾秒，忽然說：“你，跟我來一下。”
鄭耀先心中一緊，但臉上依然平靜：“長官，有什麼問題嗎？”
“少廢話，讓你來就來！”胖警察喝道。
宮庶想上前，被鄭耀先用眼神製止了。鄭耀先跟著胖警察走到檢查站旁邊的一個小棚子裡，裡麵坐著一個人，穿著偽警察的製服，但氣質明顯不同——他的眼睛很銳利，手指修長，腰間鼓鼓的，應該是別著槍。
“主任，這個人可疑。”胖警察對那個人說。
被稱作主任的人抬起頭，打量了鄭耀先一番。他大約四十歲，臉型瘦長，嘴角有一顆痣。鄭耀先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
“叫什麼名字？”主任問。
“鄭耀先。”
“哪裡人？”
“重慶巴縣人。”
“去上海做什麼？”
“進西藥。”鄭耀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回答，“我家在重慶開藥鋪，需要一批盤尼西林和磺胺。上海有貨，所以過來看看。”
主任盯著他的眼睛：“盤尼西林是管製藥品，需要特別許可證。你有嗎？”
“有。”鄭耀先從懷裡掏出一張證件，這是戴笠為他們準備的另一套身份——上海一家德國藥房的采購代表。證件上蓋著德國領事館的印章，看起來很正規。
主任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看鄭耀先，似乎在判斷證件的真偽。棚子裡很安靜，隻能聽到外麵碼頭的嘈雜聲。
過了大約一分鐘，主任把證件遞回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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