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王組長提醒。”鄭耀先說，“我會注意的。”
“還有一件事。”王天明看了看周圍，聲音壓得更低，“張站長可能沒告訴您，上海站最近資金很緊張，有些人的薪水都發不出來了。這種情況下，難免會有人動歪心思。”
“你的意思是，內鬼可能是因為錢？”
“不一定，但有可能。”王天明說，“上海物價高，養家糊口不容易。如果有人用錢收買，難保不會有人動心。”
鄭耀先點點頭，表示認同。這確實是一種可能。但王天明這麼積極地提供線索，是真的想幫他，還是想轉移他的視線？
吃完午飯，鄭耀先回到辦公室。他需要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電訊組被動了手腳，有人給他匿名警告，王天明暗示曾倩可疑……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需要慢慢梳理。
下午兩點半，鄭耀先和宮庶離開協昌商行，前往一樂天茶樓。茶樓在法租界的邊緣，靠近華界，位置比較偏僻。這是徐探長選的地方，顯然是為了避人耳目。
茶樓不大，兩層樓，裝修簡單。鄭耀先進去時，一樓隻有兩桌客人，都在喝茶聊天。他直接上了二樓，宮庶在一樓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既能觀察外麵，又能隨時支援。
二樓隻有一個包間，門關著。鄭耀先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包間裡坐著一個人，大約四十歲，穿著灰色長衫，戴著禮帽，看起來像個普通商人。但鄭耀先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老繭，這是常年用槍留下的痕跡。
“鄭副站長，請坐。”徐探長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鄭耀先在他對麵坐下。徐探長給他倒了杯茶：“這是西湖龍井，今年的新茶，嘗嘗。”
兩人喝了口茶，寒暄了幾句。然後徐探長直入主題：“鄭副站長找徐某，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鄭耀先說，“我剛來上海，人生地不熟，想請徐探長指點迷津。”
徐探長笑了笑：“鄭副站長客氣了。您是大名鼎鼎的‘鬼子六’，在上海灘誰人不知？不過既然您看得起徐某，徐某就說說自己的看法。”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上海現在是個大泥潭，各方勢力都在裡麵攪和。鬼子、76號、軍統、中統、地下黨，還有租界的洋人，誰都想過一手。我們這些在巡捕房混飯吃的，就是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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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探長謙虛了。”鄭耀先說，“能在法租界當探長，肯定有過人之處。”
“過人之處談不上，就是會看眼色。”徐探長說，“鄭副站長，您這次來上海，任務不輕啊。我聽說，76號那邊已經放出話來，要拿您的人頭領賞。李士群懸賞五萬大洋，活捉十萬。”
“我的命這麼值錢？”鄭耀先笑了。
“值錢得很。”徐探長認真地說，“不過我要提醒您，在上海，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您要小心的不隻是76號，還有自己人。”
“徐探長指的是？”
“中統的高占奎。”徐探長說，“這個人跟軍統不對付，經常使絆子。您剛到上海，他就派人盯上您了。昨天在禮查飯店外麵，我的人看到了中統的眼線。”
鄭耀先並不意外。高占奎在重慶就跟他有過節，現在到了上海，肯定不會放過他。
“還有，”徐探長壓低聲音，“上海站內部有問題。最近幾個月，法租界發生了好幾起槍戰，死的都是軍統的人。每次出事前，76號的人都好像提前知道消息，設好了埋伏。”
“徐探長有什麼線索嗎？”
“線索不多，但有一點。”徐探長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推到鄭耀先麵前，“這個人，您認識嗎？”
照片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西裝，站在百樂門門口，正在和一個人說話。由於角度問題，看不清另一個人的臉。
“不認識。”鄭耀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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