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站長與舊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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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昌商行三樓站長辦公室的門換了新的鎖，連門把手都換成了黃銅的，在清晨的光線下閃著暗沉的光。鄭耀先站在門口，看著門上的新牌子——“站長室”，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張式”。字體是標準的楷書，工整得近乎刻板。
今天是新站長到任的日子。
距離韓束的死已經過去一周，這一周裡發生了很多事情。“櫻花”網絡的大部分成員已經被秘密抓捕，名單上的三十七個人，抓到了二十九個，剩下八個要麼提前得到消息逃了，要麼本來就是假身份。王天明帶著妹妹王秀英跟著林娜去了重慶，據說戴笠親自接見了他們，王天明被授予少校軍銜，調往後方工作。曾倩申請調離機要室，去了電訊組做宋孝安的副手，每天埋頭在電訊記錄裡，很少說話。
鄭耀先這一周過得並不輕鬆。雖然搗毀了“櫻花”網絡是大功一件，但戴笠的態度很微妙——電報裡隻有簡短的嘉獎，沒有具體的獎勵措施，反而催促他儘快重建上海站的工作秩序。更讓鄭耀先在意的是，戴笠在電報末尾加了一句：“張式同誌不日到任，望精誠合作。”
張式，這個名字鄭耀先聽說過。戴笠的心腹之一，黃埔六期畢業，比鄭耀先大五歲，一直在軍統局本部工作，深得戴笠信任。派這樣一個人來接替張向東的位置，用意很明顯——戴笠對上海站，特別是對鄭耀先，仍然不放心。
“六哥，新站長九點到。”宮庶從樓梯走上來，手裡拿著今天的報紙，“今天的《申報》頭條，法租界破獲特大間諜網，抓獲日諜二十餘人。”
鄭耀先接過報紙掃了一眼。報道寫得很官方，隻說是巡捕房在軍統協助下破獲了間諜網，沒有提具體細節，也沒有提“櫻花”網絡這個名字。這是徐探長的手筆，用這種方式向外界釋放消息，既能震懾敵人，又不會暴露太多機密。
“宮庶，一會兒新站長來了，你和簡之在樓下等著，不要上來。”鄭耀先說，“讓孝安準備一份簡報，把站裡的基本情況整理一下。”
“是。”宮庶猶豫了一下，“六哥，我聽說這個張式……不太好相處。”
“聽誰說的？”
“徐特派員。”宮庶壓低聲音，“徐特派員昨天來找您，您不在，他跟我聊了幾句。他說張式在局本部是有名的‘鐵麵’，誰的麵子都不給，隻認局座的命令。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對您……好像有些看法。”宮庶說，“徐特派員說，張式在局本部的時候，就多次在會議上質疑您的能力，說您能在上海立足，是靠運氣不是靠本事。”
鄭耀先笑了笑：“隨他說去。在上海這種地方，能活下來就是本事。”
八點五十分，樓下傳來汽車的聲音。鄭耀先從窗戶看下去，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停在門口，司機下車打開後門，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下車。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皮質公文包。
張式。
鄭耀先整理了一下衣領，下樓迎接。走到一樓時，張式已經進了門，正在打量貿易公司的陳設。看到鄭耀先，他臉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鄭副站長，久仰大名。”張式伸出手，手很乾燥，握手的力度適中，但時間很短，幾乎是碰了一下就鬆開了。
“張站長，歡迎來上海。”鄭耀先說，“一路辛苦了。”
“還好，從重慶到上海，現在這條路已經走熟了。”張式環顧四周，“這裡就是上海站的總部？比我想象的要簡陋一些。”
“隻是掩護，真正的核心在別處。”鄭耀先說，“張站長，請上樓，您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
兩人上了三樓。張式走進站長辦公室，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窗戶、門鎖、文件櫃、甚至垃圾桶。最後他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下，試了試椅子的高度，調整了一下。
“鄭副站長，請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鄭耀先坐下。張式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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