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行動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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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肩上的傷口縫了七針，宮庶處理得很專業，用的是進口的手術線和消毒藥水，傷口沒有感染，但疼痛依然存在，像一根燒紅的針紮在肉裡，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痛覺神經。
他坐在禮查飯店房間的窗邊，襯衫的袖子卷起，露出纏著繃帶的左臂。窗外，清晨的上海籠罩在一片薄霧中，黃浦江上的船隻若隱若現，汽笛聲遠遠傳來，沉悶而悠長。桌上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空氣裡彌漫著煙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宮庶端著一碗白粥和幾個包子進來，放在桌上：“六哥，吃點東西。醫生說您需要補充營養。”
鄭耀先沒有動，眼睛依然盯著窗外：“簡之那邊有消息嗎？”
“有。”宮庶壓低聲音，“霞飛路187號昨天下午進去了一輛車，從車上下來兩個人，看起來像醫生。簡之懷疑是給那三個犯人看病或者……審訊。”
“醫生？”鄭耀先轉過臉，“看清楚長相了嗎？”
“離得遠，沒看清。但簡之說其中一個提著一個黑色皮箱，像是裝醫療器械的。”宮庶說，“六哥，會不會是張式在對他們用刑？”
鄭耀先沉默了幾秒。張式的手段他聽說過，在重慶時就是以殘酷審訊聞名的。如果真的是醫生，那可能不隻是看病，也可能是用更專業的方式逼供——藥物審訊、精神折磨，甚至電刑。
“讓簡之繼續監視，但要小心。張式的人很警覺，別暴露了。”鄭耀先說，“孝安那邊呢？”
“孝安已經把兩份計劃都做好了。”宮庶從懷裡掏出兩個信封，“一份是真的，一份是假的。假的那份給了張式，真的這份在這裡。”
鄭耀先接過信封，打開真的那份計劃，仔細看了一遍。計劃很詳細，包括人員分工、行動時間、撤退路線、備用方案等。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但鄭耀先知道，再完美的計劃也有意外，特別是在這種多方博弈的情況下。
“張式看了假計劃後說什麼？”
“他說計劃太冒險，要調整。”宮庶說，“他要求在伏擊點增加人手，還要在撤退路線上設第二道防線。他還說，行動當天他會親自在指揮所坐鎮，隨時調整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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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冷笑。張式果然不放心，要親自控製局麵。但這正好給了他機會——如果張式在指揮所，那麼別墅那邊的看守可能會鬆懈，救人會更容易。
“告訴他，按他說的調整。”鄭耀先說，“但要強調，增加人手會增加暴露的風險。如果他堅持，就按他說的辦。”
“明白。”宮庶猶豫了一下，“六哥，曾倩那邊……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
“她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有事。我問她去哪，她說是去法租界見個朋友。”宮庶說，“但我偷偷跟著她，發現她根本沒去見朋友，而是去了廣慈醫院。”
廣慈醫院。又是這個地方。鄭耀先想起宋孝安說過，程墨依每個月十五號下午三點會去廣慈醫院，而曾倩作為程墨依的學生，去那裡很可能是見他。
“她進去多久？”
“大概半小時就出來了。”宮庶說，“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紙袋，看起來像文件。我跟著她回了協昌商行，她把紙袋鎖在了自己的抽屜裡。”
鄭耀先思考著。曾倩到底在乾什麼？如果她和程墨依真的有聯係，那她可能就是地下黨的人，或者至少是同情者。但如果是這樣，她為什麼要留在軍統？是為了收集情報，還是另有目的？
“繼續觀察她，但不要驚動她。”鄭耀先說，“另外，查查她抽屜裡的東西是什麼。”
“這……”宮庶有些為難，“曾倩的抽屜有兩把鎖，一把是普通的鎖，一把是密碼鎖。我不知道密碼。”
“想辦法。”鄭耀先說，“但記住，安全第一。如果太難，就算了。”
宮庶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鄭耀先端起白粥，喝了一口。粥已經涼了，但他感覺不到溫度。他的腦子裡全是明天的計劃——刺殺鬆本、救人、試探張式、還要防備76號和梅機關的偷襲。這麼多事情要同時進行，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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