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刀尖上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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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禮查飯店房間裡的燈光將鄭耀先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張式的那通電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裝。這個新來的站長果然不簡單，不僅掌握了他的行蹤，還選擇在淩晨一點這個最令人疲憊的時刻打電話，目的就是為了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鄭耀先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香煙燒到了手指，才猛地回過神來。他掐滅煙頭，看了一眼手表——淩晨一點二十三分。距離明天晚上的行動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每一分鐘都變得異常珍貴。
他沒有再睡，而是坐到書桌前，攤開一張白紙，用鉛筆開始勾勒明天的行動地圖。霞飛路、法國領事館、伏擊點、撤退路線、備用方案……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中反複推演。但這一次，他加上了新的變量：張式的監視、鬼子的陷阱、曾倩的異常、陸漢卿的危機。
“六哥。”門外傳來宮庶壓低的聲音。
鄭耀先起身開門，宮庶閃身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緊張：“六哥，我剛收到簡之的消息，張式在霞飛路65號附近增加了人手，現在有八個人在監視藥房，分成兩組，一組在對麵咖啡館，一組在隔壁雜貨店。而且他們還帶了照相設備，看樣子是要拍下所有進出藥房的人。”
“動作真快。”鄭耀先冷笑，“張式這是鐵了心要抓‘老常’。”
“還有更糟的。”宮庶說，“簡之發現，監視的人裡有兩個生麵孔，不是上海站的人。他懷疑是張式從重慶帶來的親信。”
鄭耀先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張式從重慶帶人來，說明他早有準備。這些親信隻聽命於張式，不受上海站其他人影響，這意味著鄭耀先很難通過內部關係乾擾他們的行動。
“簡之現在在哪兒？”
“還在霞飛路附近盯著，他找了個閣樓，位置很好，能看到藥房和監視點的情況。”宮庶說，“六哥，要不要我去替換他？他盯了十幾個小時了。”
“不用，讓他繼續。”鄭耀先說，“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鄭耀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去這個地方，找一個叫‘老陳’的人。告訴他，我需要一套完整的醫生裝備——白大褂、聽診器、醫用皮箱，還有一套偽造的廣慈醫院工作證和病曆。明天上午十點前必須送到禮查飯店。”
宮庶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地址，在法租界邊緣，是個不起眼的裁縫鋪。他明白，這是六哥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明白，我這就去。”宮庶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六哥，這些裝備是……”
“救人用的。”鄭耀先沒有多說，“記住，路上小心，別被人跟蹤。”
宮庶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鄭耀先繼續在地圖上標注。他需要在明天完成幾件事：第一，確保周明同誌按照計劃“暴露”，被張式的人抓住；第二，在張式審訊周明時，製造機會讓陸漢卿脫身；第三，安排晚上的刺殺行動，既要完成任務，又要避免落入鬼子陷阱；第四，查明曾倩的真實情況；第五，找出“影子”的線索。
任何一件事出錯，都可能致命。
淩晨三點，鄭耀先終於完成了所有的推演。他將地圖和計劃全部燒掉，灰燼倒進馬桶衝走。這是他的習慣——不留任何紙質證據。
然後他躺到床上，強迫自己休息。雖然睡不著，但閉目養神也是好的。他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機器，繼續運轉著。他想起了宮庶說的曾倩身上的傷，那些淤青的位置——手臂、肩膀、後背，不像是摔傷，更像是被捆綁毆打留下的痕跡。
誰會打曾倩？為什麼打她？她為什麼不報警，甚至不敢說出來？
曾倩的背景檔案他看過，很簡單：二十三歲，浙江寧波人，父親是中學教師，母親早逝。她在重慶讀了兩年師範，後被軍統招募，經過六個月培訓，分配到上海站做機要員。檔案裡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但鄭耀先知道，軍統的檔案都是可以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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