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山口太郎的談話內容。”鄭耀先說，“如果能聽到，儘量記錄下來。”
“明白。”
下午兩點，鄭耀先換上了一套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對著鏡子仔細整理儀容。鏡子裡的男人眼神銳利，表情冷峻，肩背挺直，看不出絲毫疲憊或沮喪。這就是“鬼子六”，無論麵對什麼局麵，都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兩點半，他坐車前往上海北站。宮庶坐在副駕駛座，簡之帶著一隊人乘坐另一輛車跟在後麵。街道上一切如常，但鄭耀先能感覺到，暗處有很多眼睛在盯著他們。
車到北站，站台上已經戒嚴。法租界巡捕房的巡捕、軍統上海站的人員、南京來的憲兵，三層安保將站台圍得水泄不通。徐先生親自在站台指揮，看到鄭耀先，連忙迎上來。
“鄭站長，都安排好了。毛秘書的專列三點準時到，停靠在一號站台。按照您的吩咐，閒雜人等一律清場，所有進出人員都檢查過了。”
“辛苦了，徐先生。”鄭耀先點點頭，“毛秘書這次來，帶了多少人？”
“除了一個連的憲兵，還有秘書處、機要室、警衛處的人，總共大約八十人。”徐先生說，“陣仗不小，看來要在上海待一段時間。”
三點整，一聲汽笛長鳴，專列緩緩駛入站台。列車停穩後，車門打開，先下來兩排全副武裝的憲兵，分列兩側，然後是幾個穿西裝的工作人員，最後，一個五十歲左右、戴金絲眼鏡、身材微胖的男人走下車來。
這就是毛人鳳，軍統局機要秘書，戴笠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戴笠最大的競爭對手。
鄭耀先上前一步，立正敬禮：“軍統上海站代理站長鄭耀先，恭迎毛秘書。”
毛人鳳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耀先啊，不必多禮，最近辛苦你了，你是黨國的人才啊。”
“毛秘書過獎了。”鄭耀先不卑不亢，“車已經準備好了，請您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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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毛人鳳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出口，邊走邊問，“耀先，張式的事我聽說了，你做得很好。對這種通敵叛國之人，就該嚴懲不貸。”
鄭耀先心裡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職責所在，不敢居功。隻是……戴老板有令，已經將張式釋放了。”
毛人鳳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哦？戴老板有他的考慮。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親自過問。如果張式確實有問題，絕不會姑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否定戴笠的決定，也沒有承諾要追究張式。鄭耀先聽出了弦外之音——毛人鳳不想正麵和戴笠衝突，但也不會放過這個打擊戴笠的機會。
車隊駛向法租界，毛人鳳被安排在華懋飯店的總統套房。抵達飯店後，毛人鳳讓隨從人員先去休息，單獨把鄭耀先叫到了書房。
“耀先，坐。”毛人鳳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咱們聊聊。”
“毛秘書請講。”
“張式的事，你把詳細情況跟我說說。”毛人鳳在對麵坐下，表情嚴肅，“不要有顧慮，實事求是地說。”
鄭耀先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精簡版報告，雙手遞給毛人鳳：“這是案件的全部材料，請毛秘書過目。”
毛人鳳接過報告，戴上眼鏡，仔細看起來。他看得很慢，每翻一頁都要停頓片刻，時而皺眉，時而點頭。整整二十分鐘，書房裡隻有翻頁的聲音。
看完後，毛人鳳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三十箱軍火，價值超過五十萬大洋；與梅機關的秘密協議；在各地的二十多處房產；銀行賬戶裡的巨額存款……耀先，這些證據確鑿嗎？”
“人贓俱獲，鐵證如山。”鄭耀先說，“碼頭抓捕時，張式、高占奎、汪哲三人都在現場，軍火、文件、現金全部繳獲。張式本人也承認了大部分罪行。”
“那為什麼……”毛人鳳欲言又止。
鄭耀先明白他的意思，但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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