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棋局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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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八點，法租界協昌商行三樓站長辦公室裡，鄭耀先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蒂。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百葉窗在紅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桌上攤開著三份文件：第一份是昨晚十一點收到的戴笠密電，要求他立即釋放張式、王天明以及所有在碼頭抓捕的軍統人員；第二份是今天清晨六點收到的徐百川送來的密信，告知他毛人鳳已從重慶啟程，預計今日下午抵達上海；第三份是他自己起草的關於張式案情的詳細報告，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證據和證詞，但現在看來，這份報告已經失去了意義。
門被輕輕敲響，宮庶推門進來，臉色凝重：“六哥，張式他們……都放了。”
鄭耀先沒有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按照戴老板的電令，淩晨五點釋放了張式、王天明，以及參與碼頭交易的二十三名軍統人員。”宮庶的聲音有些乾澀，“法租界巡捕房那邊，徐先生也打來電話，說接到法國領事館的命令，釋放了高占奎、汪哲以及所有中統和76號的人。”
“理由是什麼？”鄭耀先終於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說是證據不足，需要進一步調查。”宮庶苦笑，“六哥，我們在碼頭人贓俱獲，三十箱軍火，大量交易文件，張式自己也承認了，這還叫證據不足？”
鄭耀先沒有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密電又看了一遍。電文措辭嚴厲，但又含糊其辭，隻說“張式一案疑點甚多，需從長計議”，命令他“立即放人，不得延誤”。落款是戴笠的私章，沒有經過軍統局正式公文渠道，這是一份不能公開的密令。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意味著什麼，鄭耀先心裡很清楚。張式牽扯的不僅僅是個人貪腐或者通敵，而是整個軍統高層利益鏈條的一環。動張式，就是動這條鏈子上的所有人，包括可能身處鏈端的戴笠本人。
“六哥，兄弟們都不服氣。”宮庶低聲說，“簡之早上把辦公室的茶杯都摔了，孝安把自己關在電訊室裡不出來。大家都覺得……覺得寒心。”
鄭耀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陽光明媚，車水馬龍，這座城市依然繁華如初，仿佛昨天碼頭的槍戰、抓捕、犧牲，都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鬨劇。
“宮庶，傳我的命令。”他轉過身，聲音平靜但堅定，“第一，所有參與碼頭行動的兄弟，每人發五十大洋的撫恤金，犧牲的三位兄弟，每人撫恤三百大洋，錢從我的特別經費裡出；第二，今天下午三點召開全體會議，我要親自向大家說明情況；第三，讓簡之和孝安來我辦公室，現在。”
“是。”宮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出去了。
十分鐘後，趙簡之和宋孝安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簡之的臉色鐵青，眼睛裡布滿血絲；孝安則麵色蒼白，手裡緊緊攥著一份電報稿。
“六哥，這事就這麼算了？”簡之開門見山，聲音裡壓抑著怒火，“張式那個王八蛋，勾結鬼子，販賣軍火，害死了我們三個兄弟，現在說放就放？這他媽的還有天理嗎？”
“簡之，冷靜點。”鄭耀先示意他坐下，“孝安，你有什麼消息？”
宋孝安將電報稿放在桌上：“六哥，我昨晚監聽到七份從重慶發往上海的電報，都是加密的，但內容方向一致——都在詢問張式的情況，並指示‘妥善處理’。發送方有軍統局辦公室、侍從室、還有幾個不明身份的私人電台。另外，今天淩晨四點，我截獲了一份從南京發往上海的電報，破譯後隻有一句話：‘大局為重，個人為輕’。”
“大局為重……”鄭耀先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好一個大局為重。為了所謂的大局，就可以放任漢奸逍遙法外？就可以讓犧牲的兄弟白死？”
辦公室裡陷入沉默。三人都明白，他們麵對的不僅僅是張式一個人，而是整個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在這個網絡裡，忠誠、正義、犧牲，都可以被交易，都可以被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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