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會在公共租界的‘鬆月’日本料理店與影佐禎昭秘密會麵。”程墨依說，“我們需要您拍下他們見麵的照片，作為證據。”
鄭耀先握住了相機。這個任務和他自己的計劃不謀而合。
“我會去。”他說，“但組織有沒有想過，如果徐百川真的是影子，或者至少是影子組織的成員，那他的地位和資源足夠他提前發現我們的監視。今晚的會麵，可能是一個陷阱。”
“想過。”程墨依說，“所以組織要求您隻拍照，不接觸，不暴露。一旦拍到照片，立即撤離。剩下的事，由組織來處理。”
鄭耀先點了點頭：“明白了。”
程墨依看著他，眼神裡有關切，也有擔憂：“鄭同誌，我知道您是經驗豐富的老特工，有些話我不該說。但陸同誌不在了，組織派我來接替他的工作，也派我來……保護您。”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您一個人在軍統潛伏了這麼多年，一定很累吧？”
鄭耀先沒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卻發現茶水早已涼透。
“陸同誌以前常說，您是他見過的最堅強的人。”程墨依輕聲說，“他說，您心裡裝著太多事，卻從不對任何人講。他說，他最大的遺憾，是不能親眼看到您完成任務、回到組織的那一天。”
鄭耀先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霞飛路的街景，行人如織，車水馬龍。他在這裡走過無數次，有時是軍統的鄭副站長，有時是地下黨的風箏。但無論哪個身份，他都是一個人。
“程老師，”他沒有回頭，“您知道為什麼組織會派您來接替陸同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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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依愣了一下：“因為我是上海本地人，有公開身份掩護，不容易引起懷疑……”
“不是因為這些。”鄭耀先轉過身，“因為您是老陸信任的人，也是組織裡為數不多知道風箏真實身份的人。更重要的是，您有一顆堅定的心。”
他走回桌邊，將相機收進內袋：“今晚的事，我會處理。您等我消息。”
程墨依站起身：“鄭同誌，您一定要小心。”
鄭耀先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雅間。
下樓時，茶博士正在擦櫃台，看到他，笑著招呼：“先生，茶錢已經付過了，那位女士付的。”
“謝謝。”鄭耀先推門出去。
下午四點半的陽光還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在街邊站了一會兒。街對麵，一個賣香煙的小販正在給顧客找零；不遠處，一個穿長衫的老人拄著拐杖緩緩走過；更遠些，兩個穿製服的巡捕在街角巡邏。
一切都是那麼正常，那麼平靜。
鄭耀先朝協昌商行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丈量這座城市，又像是在丈量自己的路。
回到辦公室，宮庶已經在等他了。
“六哥，晚上‘鬆月’那邊的布控安排好了。”宮庶遞過來一張手繪的地圖，“料理店在公共租界蘇州路47號，一棟兩層日式木樓。我們的人在對麵茶樓二樓定了位置，窗戶正對料理店正門和後門。”
“料理店的內部結構呢？”
“一樓的格局。”宮庶指著地圖，“進門是玄關，左邊是櫃台，右邊是散座區，後麵是廚房。二樓是三個包廂，分別叫‘櫻’、‘竹’、‘梅’。徐百川每次來都訂‘梅’間，靠窗，能看到街景。”
鄭耀先仔細觀察地圖，將每個位置都記在心裡。
“我們的人怎麼進去？”
“茶樓和料理店隔著一條街，直線距離不到三十米。”宮庶說，“我在茶樓二樓安排了三個兄弟，簡之帶隊，負責拍照和觀察。孝安在茶樓一樓，負責監聽附近的無線電通訊。我帶人在周圍街口接應。”
鄭耀先沉思片刻：“讓簡之準備兩套服務生的製服，我也去。”
“六哥！”宮庶急了，“太危險了，您不能親自去……”
“我必須去。”鄭耀先不容置疑地說，“不是我不信任簡之，而是今晚的會麵可能不止徐百川和影佐禎昭兩個人。林桃說他們每個月十五見麵，但沒說隻他們兩個。如果出現意外情況，簡之處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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