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迷霧散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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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六點，法租界的天空陰沉沉的，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樣子。鄭耀先站在禮查飯店房間的窗前，已經整整站了一個小時。窗外的街道上，黃包車夫們已經開始一天的奔波，早點攤升起的炊煙在潮濕的空氣中久久不散。
昨夜又是一夜未眠。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從張式筆記本裡找到的燒焦紙片，上麵那行模糊的字跡又看了一遍：“影子於三月廿五抵滬。”三月廿五，就是昨天。如果這個信息是真的，那麼影子此刻就在上海，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甚至可能就在他身邊。
敲門聲響起，三長兩短，是宮庶的暗號。
鄭耀先打開門。宮庶閃身進來，臉色凝重：“六哥，昨晚又有情況。”
“說。”
“淩晨兩點，我們監聽到徐百川的公寓裡發出了一段加密電報。”宮庶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發報時間很短，隻有十五秒，用的是軍統的高級密碼。孝安破譯了，內容是：‘調查加速，需提前行動。明日老地方見。’”
鄭耀先接過那張紙，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老地方”——這個詞最近出現得太頻繁了。徐百川的“老地方”是哪裡？“鬆月”料理店？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還有別的發現嗎？”
“有。”宮庶又取出一張紙，“今天淩晨四點，王德凱的辦公室也發出了一段加密電報，收報方是重慶軍統局本部。內容是：‘調查進展順利，鄭配合良好，預計三日內可收網。’”
鄭耀先的心微微一沉。王德凱也在向重慶彙報，說“調查進展順利”——調查什麼？調查他，還是調查徐百川？三日內收網，收誰的網？
“孝安能確定這兩份電報的發報人身份嗎？”
“徐百川那份可以確定，發報設備就在他公寓裡，信號特征和之前‘白楊’的完全一致。”宮庶說，“王德凱那份，用的是站長辦公室的專用發報機，應該是他本人或者他最信任的人發的。”
鄭耀先點點頭，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兩條線，兩個方向，都指向同一個時間節點——三天內。
“宮庶，你讓孝安繼續監聽，特別關注今天上午十點以後的通訊。”他說，“另外，通知簡之，讓他的人做好準備，隨時待命。”
“是。”宮庶頓了頓，“六哥，您今天上午要去哪裡？”
鄭耀先轉過身，看著宮庶，這個跟了他五年的兄弟，此刻眼神裡滿是擔憂。
“老地方。”他說。
上午九點半，鄭耀先離開禮查飯店。他沒有叫黃包車，而是步行穿過兩條街，在霞飛路口的一家煙店買了一包煙，然後拐進那條通往老地方茶館的小巷。
巷子很深，兩邊是陳舊的石庫門房子，牆角長著青苔，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沒有尾巴，至少他沒發現。
老地方茶館的玻璃門還是老樣子，茶博士也還是那個人，看到他進來，笑著招呼：“先生來了，樓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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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上了二樓，推開最裡間的門。程墨依已經在裡麵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素淨的藍布旗袍，頭發整齊地梳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家庭婦女。
“鄭同誌。”她站起身，從手提包裡取出那個金屬盒，放在桌上，“膠卷衝洗出來了，照片很清晰。”
鄭耀先打開盒子，取出那疊照片。一共六張，每一張都拍得很清楚——徐百川走出“梅”間的正麵照，影佐禎昭的正麵照，兩人握手的特寫，甚至還有一張是徐百川從影佐禎昭手裡接過什麼東西的瞬間。
“組織分析過了。”程墨依說，“照片裡的徐百川神態自然，和影佐禎昭的互動很熟練，不像是第一次見麵。更重要的是，這張照片——他接過來的東西，是一個信封。組織懷疑，信封裡裝的是情報或者指令。”
鄭耀先仔細看著那張照片。確實，徐百川接過信封的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如果這是第一次見麵，他應該會有些猶豫或者緊張，但從照片上看，完全沒有。
“組織有什麼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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