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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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淩晨兩點，法租界貝當路的夜空還彌漫著硝煙的味道。鄭耀先抱著曾倩逐漸冷卻的身體，一動不動地跪在那間昏暗的房間裡。宮庶、簡之、孝安三人站在門口，誰也不敢上前，誰也不敢出聲。
曾倩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花板，嘴角掛著一絲解脫的笑容。鮮血已經不再流淌，在她身下彙成一小灘，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鄭耀先看著這張臉，這張他認識了大半年的臉。第一次見麵時，她穿著軍統的製服，笑得單純而明媚，叫他“鄭副站長”。後來的日子裡，她一次次向他示好，一次次被他拒絕。她哭過，鬨過，恨過，最後用這種方式結束了一切。
“六哥……”宮庶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聲叫道。
鄭耀先沒有回答。他把曾倩輕輕放在地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霓虹燈依然閃爍，歌舞升平，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的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來。
“孝安。”他的聲音沙啞。
“在。”
“檢查一下這裡，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宋孝安點點頭，帶著兩個人開始在房間裡搜查。房間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床，一個櫃子。桌子上擺著一台發報機，旁邊放著幾張電報紙，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六哥，這裡有本日記。”宋孝安從抽屜裡翻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遞給鄭耀先。
鄭耀先接過，翻開。日記是用日文寫的，但他看得懂。第一頁，日期是1938年3月15日。
“今天，我正式接受任務。教官告訴我，我的新身份是一個叫‘曾倩’的中國女孩，父母雙亡，在重慶讀師範。我要用這個身份潛入軍統，為帝國收集情報。我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但我知道，我必須走下去。”
鄭耀先一頁一頁翻下去。日記記錄了曾倩三年來的心路曆程——第一次殺人時的恐懼，第一次傳遞情報時的緊張，第一次看到軍統內部腐敗時的鄙夷，還有，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心動。
“1940年11月7日，今天我第一次見到鄭耀先。他是軍統上海站的副站長，人稱‘鬼子六’。他長得很英俊，眼神很冷，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看穿。我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的一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1940年11月20日，這些天我一直在偷偷觀察他。他對下屬很好，從不擺架子，做事果斷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我開始理解為什麼那麼多人都願意跟著他。如果可以，我也願意跟著他，可是……”
“1940年12月3日，今天我故意接近他，向他請教工作上的事。他很耐心地給我講解，還誇我進步很快。離開他辦公室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很快。我告訴自己，這隻是工作需要，不能當真。可是……”
“1941年1月15日，今天我向他表白了。我說我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然後搖搖頭，說‘曾小姐，對不起，我不能接受’。我問他為什麼，他不說。我哭了，他看著我，眼裡有一絲不忍，但還是轉身走了。”
“1941年2月8日，我發現他和一個叫程墨依的女人有來往。我查了她的背景，發現她是共產黨。我本來可以告發她，但我沒有。因為我知道，她是能讓他快樂的人。我恨她，但我更恨我自己。”
“1941年3月25日，今天是我最後一次見他。明天我就要回日本了，臨走前，我想告訴他真相。我知道告訴他真相意味著什麼，但我必須說。我不想讓他一輩子活在迷霧裡，我想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個人，真心愛過他。”
日記的最後一頁，日期是今天。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在顫抖中寫下的。
“耀先，如果你看到這本日記，說明我已經不在了。原諒我用這種方式離開，這是我唯一能為自己做的事。我殺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壞事，我不值得你原諒。但我希望你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個人，真心愛過你。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做過什麼，我都愛你。永別了。”
鄭耀先合上日記，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滴在地板上。
“六哥……”宮庶又喚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擔憂。
鄭耀先睜開眼睛，把日記收進懷裡。“把這裡清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痕跡。曾倩的屍體，秘密運走，找地方埋了。不要讓人知道她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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