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重回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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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站在老地方茶館的窗前，看著延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窗外傳來遠遠的汽笛聲，黃浦江上的夜航船正在緩緩駛過。他轉過身，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茶已經涼透，入口苦澀。他一口一口喝完，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動。
王德凱今晚放了他，但這份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下次見麵，王德凱不會手軟。而那個從曾倩那裡得知他身份的人，此刻正躲在暗處，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他一口。
他必須回去。
不是逃亡，是回去。回協昌商行，回那個隨時可能變成陷阱的地方。
淩晨三點，鄭耀先離開茶館，沿著貝當路往東走。街上空無一人，隻有幾個醉醺醺的鬼子水兵摟著歌女從百樂門方向過來，唱著聽不懂的歌。他閃進一條弄堂，繞了兩條街，來到禮查飯店後門。
飯店的值班經理認識他，見他這麼晚回來，殷勤地迎上來：“鄭先生，這麼晚才回來？”
“應酬。”鄭耀先淡淡說了一句，徑直上樓。
房間裡一切照舊。他關上門，沒有開燈，走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街道安靜，沒有可疑的車輛和行人。他又檢查了一遍房間——門縫裡夾著的頭發還在，抽屜裡的文件擺放的角度也沒變，衣櫃裡衣服的順序也和他離開時一樣。
沒有人進來過。
他脫下外套，在床邊坐下，卻沒有躺下。腦子裡反複過著今晚發生的一切：王德凱的話，程墨依獲救時的眼神，延娥離開時的背影，還有那個未知的、知道他是共產黨的人。
天快亮的時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夢裡曾倩站在他麵前，穿著那件染血的衣服，笑著對他說：“鄭副站長，我騙了你。”他伸手想抓住她，她卻化作一團煙霧散開了。
鄭耀先猛地驚醒，窗外已經大亮。他看了看表，早上七點半。起身洗了把臉，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對著鏡子整理好領帶。鏡子裡的人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八點整，他走出飯店，叫了一輛黃包車：“協昌商行。”
車夫是個中年漢子，拉著車跑得飛快。路上行人漸多，賣早點的攤子前排著長隊，報童在街角叫賣：“看報看報！鬼子增兵虹口！戰事吃緊！”鄭耀先靠在車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協昌商行門口和往常一樣，兩個便衣在門口抽煙聊天。看到他下車，兩人連忙站直：“鄭副站長。”
鄭耀先點點頭，大步走進去。一樓大廳裡，幾個職員正在整理文件，見他進來紛紛問好。他掃了一眼，沒有看到宋孝安和趙簡之。
上了三樓，剛進辦公室，宋孝安就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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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他關上門，壓低聲音，“昨晚出事了。”
鄭耀先在椅子上坐下：“說。”
“程墨依跑了。”宋孝安說，“王站長的人本來把她關在巡捕房地下室，昨晚有人劫獄，把人救走了。巡捕房的人說，劫獄的人隻有一個，槍法很準，打傷了好幾個看守。”
鄭耀先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站長今天一早來了，發了很大的火。”宋孝安繼續說，“他讓所有人九點到大會議室開會，說有重要事情宣布。”
鄭耀先點點頭：“知道了。”
宋孝安猶豫了一下，又說：“六哥，我聽說……救程墨依的人，看著像您的槍法。”
鄭耀先抬眼看他：“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宋孝安低下頭，“六哥，不管您做什麼，我都跟著您。”
鄭耀先沉默了幾秒，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孝安，有些話，不能亂說。先去開會。”
大會議室在二樓，能坐二三十個人。鄭耀先進去的時候，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王德凱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徐百川坐在他旁邊，看到他進來，微微點了點頭。趙簡之坐在角落裡，衝他擠了擠眼。王天明坐在另一側，眼神陰鷙，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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