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內又悶又沉，讓人透不過氣。
沈晚縮在被窩裡，隻露出一雙眼睛，視線在霍野舟那張寫滿老來得子，滿是喜色的臉和眼前浮現的係統麵闆之間來回橫跳。
係統麵闆上，那行紅字刺眼得像是在嘲笑她：
【當前狀態：嚴重積食（已緩解）。孕育值：0%。】
【警告：攻略對象當前心情值：100（狂喜）。若此刻揭露真相，心情值預計跌至-100（暴怒/崩塌），宿主存活率修正為：0%。】
沈晚咽了口唾沫，把那句“其實我隻是吃撐了”硬生生嚼碎了咽回肚子裡。這根本就是催命符。
霍野舟並不知道枕邊人正在經歷怎樣的天人交戰。
他此刻亢奮得坐不住，在床邊坐了不到半刻鐘，屁股底下就像長了釘子似的，猛地站了起來。
“不行。”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眉頭緊鎖，彷彿遇上了天大的事。
沈晚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抓緊了被角：“怎……怎麼了？”
霍野舟沒回答，他在帳篷裡轉了兩圈，那雙平日裡習慣了尋找敵人破綻的鷹眼，此刻正挑剔地掃視著這座充滿了肅殺之氣的王帳。
“太硬了。”他指著掛在牆上的狼頭骨和角落裡的兵器架，語氣嫌棄，“這些東西煞氣太重，會嚇著……嚇著那個小崽子。”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口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的黑漆大箱子前。那是他平日裡存放戰利品的地方，裡麵大多是些金銀器皿或者敵將的斷刀。
“嘩啦”一聲，箱蓋被掀開。
霍野舟高大的身軀蹲在箱子前，那背影看著十分憨厚。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在箱底一通亂翻。
“這個不行，太糙。”他扔出一塊在此地價值連城的虎皮。
“這個也不行，涼。”他又扔出一塊極品玉石。
沈晚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威震西北的異姓王，把價值千金的戰利品像扔垃圾一樣往外丟。
終於，他的動作停住了。
霍野舟從箱底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匹布。
那是一匹此時在大漠極為罕見的江南軟煙羅，那是當初沈晚和親時帶來的嫁妝之一，被他隨手扔進了庫房，沒想到此刻被他翻了出來。
“這個軟。”霍野舟用粗糙的指腹在布料上蹭了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傻氣的滿意，“這是你們南邊的東西，不磨皮。”
他拿著布料走回床邊，一屁股坐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那架勢倒像是要磨刀霍霍向牛羊。
沈晚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夫君，你這是要……”
“做衣服。”霍野舟回答得理直氣壯，頭都沒擡，“軍營裡的那些婆娘手太重，做的東西一股子羊膻味。我也信不過她們。”
沈晚：“……”
等等，你是不是對你自己的手勁有什麼誤解？你一掌能拍碎天靈蓋，你覺得你手輕？
還沒等沈晚吐槽完，霍野舟已經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把剪刀。那剪刀在他手裡顯得格外袖珍，彷彿稍微一用力就會被捏斷。
“我聽軍裡的老人說，孩子剛生下來皮嫩，得穿舊衣裳改的才軟和。”霍野舟一邊比劃著布料，一邊自言自語，語氣認真得像是在製定作戰計劃，“但這軟煙羅是你帶來的，也算是舊物，正好。”
“哢嚓”一聲。
那匹價值連城的軟煙羅，在霍野舟毫不猶豫的一剪刀下，裂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口子。
沈晚心疼得不行。那可是貢品啊！
但她不敢動，也不敢勸。現在的霍野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誰敢攔我給孩子做衣服我就砍誰”的慈父光輝。
霍野舟笨拙地捏著剪刀，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可是連他在千軍萬馬中衝殺都不曾有過的緊張。
他剪得很慢，每一刀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夫君……”沈晚實在看不下去了，剪布料的樣子，倒像是在給布料上刑，“要不，還是我來吧？”
“別動！”霍野舟立刻擡頭，神色兇狠地瞪了她一眼，隨後又迅速軟化，“你現在的任務是躺著。這種粗活，男人來幹。”
粗活？
沈晚看著那根繡花針在他指尖格外細小，嘴角抽搐。這大概是全天下最需要微操的“粗活”了。
霍野舟穿針引線的動作堪稱災難。那根線頭被他舔濕了無數次，又被那雙顫抖的大手戳歪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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