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春天，來得總是比江南晚一些，卻也猛烈得多。
前幾日還要把人凍成冰棍的白毛風剛一停歇，地皮上那些枯黃的草根就爭先恐後地泛出了綠意。
積雪化作了潺潺溪流，將原本肅殺的軍營衝刷出幾分生機。
沈晚正縮在榻上，百無聊賴地數著狐裘上的毛。
自從那場假孕烏龍後，她就被霍野舟當成了易碎的瓷娃娃，恨不得拿個罩子把她扣起來。
別說出帳篷了，就是下地多走兩步，都要被阿蘭瞪半天。
【係統：宿主，今日陽光指數五顆星，建議進行光合作用。長期宅在室內會導致皮膚暗沉，影響魅惑值。】
沈晚翻了個白眼：“我也想出去啊，門口那兩個守衛跟門神似的，我隻要一靠近門簾，他們就差給我跪下磕頭求我別出去了。”
正吐槽著，厚重的毛氈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霍野舟大步流星地走入，一身墨色的勁裝，袖口和領口都束得緊緊的，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手裡提著一根類似草編的鞭子。
“起來。”霍野舟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一團白絨絨。
沈晚警惕地裹緊了被子：“夫君，我頭暈，不想動。”
這是她最近常用的借口，百試百靈。
但這回霍野舟沒吃這一套。
他伸手把沈晚從被窩裡拉了出來，順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少裝。軍醫說了，你那是悶出來的病。再躺下去，骨頭都要酥了。”
沈晚被迫直起身子，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被一件輕便的緋紅色騎裝兜頭罩住。
“換上。”霍野舟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語氣很是雀躍，“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沈晚拿著衣服，心裡有些犯嘀咕。
這頭狼又要搞什麼幺蛾子？
等她磨磨蹭蹭地換好衣服，被霍野舟牽著走出王帳時，才發現整個軍營的氣氛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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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那些操練喊殺的聲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戰馬歡快的嘶鳴和士兵們收拾行裝的嘈雜聲。
一隊隊親衛正往馬背上掛著箭壺和水囊，臉上都洋溢著一種過節般的喜氣。
“這是……”沈晚有些發懵。
“春獵。”霍野舟言簡意賅，大手攬過她的腰，將她帶向馬廄的方向，“這幾天把你憋壞了。帶你去草場上跑跑，散散心。”
沈晚心裡一動。
春獵是大梁皇室的傳統，通常是為了炫耀武力。
但在西北這種苦寒之地，春獵更多是為了補充軍糧，順便清理一下過冬後饑腸轆轆的野獸，防備它們襲擊牧民的羊群。
這男人，居然為了哄她開心，搞這麼大陣仗？
到了馬廄前，阿古拉正牽著霍野舟那匹黑色戰馬候著。
而在踏雪旁邊，卻拴著一匹……球？
沈晚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看錯。
那是一匹通體雪白的小母馬，個頭大概隻到霍野舟的胸口，肚子圓滾滾的，四條腿短而粗壯，正低著頭吭哧吭哧地啃著槽裡的精料，對周圍的殺伐之氣視若無睹。
“這是給我的？”沈晚指著那匹球，表情複雜。
霍野舟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這是從牧民手裡換來的。性子……穩重。”
什麼穩重？這馬明明就是懶！
阿古拉在一旁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王妃，您別看這馬胖，它可是這一帶出了名的好脾氣。就是打雷它都不帶驚一下的，最適合……咳，最適合您這種身嬌體貴的人。”
沈晚無語凝噎。
她雖然騎術不精，但好歹也是要麵子的。
騎這麼個玩意兒出去，她大梁九公主的威儀何在？
“怎麼？嫌棄？”霍野舟見她不動，眉頭一挑，“那你是想騎我的踏雪？隻要你不怕被它顛得散架。”
沈晚立刻搖頭：“我覺得這匹小白馬甚好，甚好。”
霍野舟輕哼一聲，走過去解開韁繩。
按照規矩，這時候應該有馬夫過來伺候王妃上馬，然後由親衛牽著韁繩。
可霍野舟揮退了所有試圖上前的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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