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似乎變大了些。
原本溫柔拂過花海的微風，此刻卷著幾粒粗糲的沙石，打在人的臉頰上，生疼。
沈晚吸了吸鼻子，將眼底最後一絲淚意逼回去。
她抬起手，指尖觸碰到頭頂紮手卻帶著體溫的歪歪扭扭的花環，心裡的酸澀變成了複雜的滋味。
那滋味又甜又苦。
“哭夠了？”
霍野舟的大手在她後腦勺輕輕揉了一把。
他低頭看著懷裡眼眶通紅的女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這江南的水土就是養人，養出來的人也是水做的。”他嘖了一聲，隨手扯下腰間的布巾，動作粗魯地往沈晚臉上懟，“擦擦，不知道的還以為本王把你欺負成什麼樣了。”
沈晚被他擦得臉皮發燙，忍不住伸手去推那隻作亂的大手，聲音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軟綿綿的：“本來就是你欺負人……這花環紮得我頭皮疼。”
“矯情。”
霍野舟哼笑一聲，收回手，卻順勢牽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搭在她纖細的脈搏上，感受著那裡平穩而微弱的跳動。
“走了。”他轉身去牽那匹正在啃草皮的矮馬，“再不回去，阿古拉那個大嗓門又要滿營地嚎喪，以為本王把你喂狼了。”
沈晚乖順地點點頭，正要抬腳跟上。
就在這時，出了變故。
那匹叫湯圓的矮馬像是受了什麼驚嚇，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猛地豎起，前蹄不安地在草地上刨動，鼻孔裡噴出一股粗重的白氣，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嘶鳴。
它盯著山穀東南角的亂石堆，渾身都在抖，死活不肯再往前邁一步。
周圍的氣氛陡然變得壓抑。
原本還在調侃沈晚的霍野舟，臉上的笑一下子全沒了。
剛才還神態放鬆的霍野舟，此刻渾身繃緊，露出殺氣。
他身上的煞氣很重。
“夫君？”沈晚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係統的紅色感歎號雖然沒有跳出來，但那種不安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往霍野舟身後縮了縮。
“別動。”霍野舟的聲音低沉。
他鬆開韁繩，反手將沈晚拉到自己身後，嚴嚴實實地護住她。
緊盯著東南角那片看似平靜的亂石堆。
那裡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風吹過時，草浪起伏，沒有任何異樣。
但霍野舟知道，不對勁。
這片山穀是背風處，常有野兔和黃羊出沒。
往常這個時候，草叢裡總會有悉悉索索的動靜。
可現在，太安靜了。
連蟲鳴聲都消失了。
這種安靜，隻有一種可能，有東西藏在裡麵。
而且，是帶著殺氣的東西。
“在這兒待著，數到十。”霍野舟偏過頭，對沈晚低聲吩咐了一句。
他的目光停在遠處，右手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沈晚張了張嘴，最後隻吐出一個字：“好。”
她知道自己不會武功，這時候衝上去隻會白白送死還添亂。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藏好，別成為他的累贅。
霍野舟動了。
一改平時大開大合的衝鋒習慣，悄無聲息地壓低了身形，腳下的鹿皮靴踩在碎石上，竟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一步，兩步，三步。
當他走到距離亂石堆還有十步遠的時候，那種被窺探的不適感驟然消失。
跑了？
霍野舟眯起眼，腳步不停，快步掠過最後一段距離，手中的彎刀“鏘”地一聲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然而，亂石堆後空無一人。
隻有幾株被壓斷的枯草，斷口新鮮，還有幾滴未乾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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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野舟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上撚了撚。
那裡有一個淺淺的腳印。
很淺，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會和周圍的碎石紋路融為一體。
這逃不過霍野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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