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帳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西北的風很大，嗚嗚往帳篷縫隙裡鑽。
阿古拉早就命人把炭盆燒得通紅，帳內暖和，和外麵天差地別。
霍野舟一進帳，就放鬆下來。
動作熟練地解下那件沾著寒氣和沙塵的黑狼皮大氅，隨手扔在木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轉過身時，他身上的戾氣已經收儘，隻剩渾身燥熱，帶著壓迫感。
“過來。”他坐在虎皮榻邊，一邊漫不經心地解著護腕，一邊衝沈晚招了招手。
沈晚正縮在炭盆邊烤火，係統麵板上的生命值倒計時不斷跳動，看得人心慌。
聽到召喚，她立刻乖順地挪了過去。
剛一靠近，她的腰就被霍野舟攬住。
霍野舟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提到了腿上。
兩人麵對麵坐著，姿勢十分親密。
“手怎麼還這麼涼？”霍野舟皺著眉，大手包裹住她纖細的指尖，放在掌心裡用力搓了搓。
他的手掌粗糙，滿是握刀磨出的厚繭，磨得她的手發疼，卻很暖和。
【叮！檢測到高熱源持續接觸，生命值流失速度減緩。】
【當前攻略對象心情值：85（波動中）。】
沈晚低頭看著那雙大得有些嚇人的手，心裡默默吐槽：他搓手的力道大得離譜，倒像是在搓洗什麼頑固的汙漬。
“夫君，疼。”她軟軟地哼了一聲，眼尾適時泛紅。
霍野舟動作一頓，力道立刻放輕了，嘴上卻還要逞強：“嬌氣包。這點力氣都受不住，以後……”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以後？
他想起了那枚潛伏在暗處的官靴腳印，想起了那道若隱若現的殺機。
大梁的那位皇帝陛下，顯然已經按捺不住了。
沈晚是九公主，是皇家的棋子，如今這枚棋子不僅沒死在西北的苦寒裡，反而被他這頭狼養得白白胖胖，甚至成了他的軟肋。
京城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霍野舟的眸色沉了沉。
他突然鬆開沈晚的手，轉而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直視自己的眼睛。
“沈晚。”他極少連名帶姓地叫她。
通常是嬌氣包、麻煩精，心情好的時候會喊一聲晚晚。
沈晚心頭一跳，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夫君？”她眨了眨眼，睜著杏眼，一臉無辜茫然。
霍野舟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在那張精致如畫的臉上寸寸巡視，仿佛要透過這層皮囊，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想法。
“今天在山穀裡，怕嗎？”他問。
沈晚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怕。那匹馬叫得好凶，我還以為……”
“不是問你那個。”霍野舟打斷了她，拇指在她下唇上輕輕摩挲，帶著占有欲，“我是問你，跟著本王在刀尖上舔血，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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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沉默了一瞬。
她當然怕。
她怕死，怕疼，怕係統任務失敗被抹殺，更怕眼前這個男人若是知道了真相，會親手掐斷她的脖子。
但在係統的邏輯裡，這個時候隻有一個標準答案。
“不怕。”沈晚伸出手，環住他勁瘦的腰身，臉頰貼在他滾燙的胸膛上，聲音輕柔而堅定，“隻要夫君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這是一句滿分的台詞。
霍野舟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沉默了更久。
帳內的炭火偶爾爆出一兩聲輕響，火星子濺出來，又迅速熄滅。
“沈晚。”霍野舟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想回江南嗎？”
沈晚的身體僵住了。
這是送命題。
“江南……”霍野舟自顧自地說著，目光有些放空，“聽說那裡四季如春，沒有風沙，沒有狼群，也不用擔心哪天睡覺腦袋就搬了家。那裡的水是甜的，米是軟的，連風吹在臉上都很軟和。”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一聲：“不像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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