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軍醫顫抖著手拔出沈晚頭頂的銀針。
“王爺,王妃的命保住了。”老軍醫跪在地上,聲音極低,透著疲憊感,“但底子耗損太重,切不可再有大喜大悲。這心病,還得心藥醫。”
霍野舟沒出聲,揮了揮手。
阿古拉立刻上前,把老軍醫和啞巴侍女全部帶出王帳。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風聲,帳內隻剩炭盆裡偶爾發出的爆裂聲。
霍野舟抱著她,半個時辰未動。
體內的內力近乎枯竭,經脈傳來陣陣刺痛,但他毫無察覺,隻盯著沈晚微微起伏的胸膛。
有氣,還活著。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晚放平在榻上,動作極輕,拉過黑熊皮大氅,蓋嚴實她的肩膀。
沈晚其實醒著。
寒氣褪去後,她的五感逐漸恢複。
能感覺到霍野舟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側臉,帶著常年握刀結下的硬繭。
這觸感曾讓她恐懼,現在卻隻覺得溫熱。
她不敢睜眼,不知霍野舟發完善心後是否會再次暴怒。
腳踝上的金鏈沉甸甸的。
腳步聲遠去,霍野舟走到了帳中,擰了一把熱毛巾,重新走回榻前。
溫熱的毛巾覆上沈晚的額頭,一點點擦去她疼出來的冷汗。
霍野舟擦得很慢,順著她的眉骨、鼻梁,擦到蒼白的嘴唇。
那裡還有他之前暴怒時咬破的傷口,已經結了血痂。
霍野舟的手指停在血痂上,呼吸重了幾分。
沈晚感覺到身邊的床榻陷下去一塊,霍野舟席地坐在了腳踏上,他此時佝僂著身子,垂下頭。
他伸手握住了沈晚放在被子外麵的一隻手。
沈晚的手很小,霍野舟一隻手就能完全包住。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側臉上。
“沈晚。”霍野舟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沈晚心中一緊。她咬住舌尖,強迫自己保持平穩的呼吸。
“你贏了。”霍野舟的臉頰蹭著她的掌心,胡茬紮得她手心微癢。“本王認輸。”
帳內很靜,燈影拉長,投在毛氈上,顯得淒清。
“為什麼要寫那本日記。”霍野舟盯著虛空,雙眼通紅,自言自語,“為什麼要留下證據。你既然要騙,為什麼不騙到底。”
沈晚手指微僵,霍野舟沒有察覺。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那些壓抑在心底的絕望和恐懼,在確認沈晚活下來這一刻,徹底決堤。
“你說你怕冷,本王給你找最好的炭,給你獵最暖的皮毛。你說你愛吃甜,本王讓人快馬去江南給你買糕點。你說你喜歡本王……”
霍野舟咽下滿口苦澀,“那句喜歡,本王當真了。”
沈晚聽著這些話,胸口發悶。
係統麵板在她腦海中靜靜懸浮,生命值那一欄的數字已經停止了倒扣,穩穩停在一個安全的數值上。
霍野舟將沈晚的手握得更緊,手指收緊。
“本王在死人堆裡長大。這輩子,唯有你在乎本王的冷熱與生死。你靠過來,衝本王笑,喊本王夫君。”
霍野舟閉上眼,把臉深深埋進沈晚的手心裡。
“本王知道你嬌氣,知道你滿肚子心眼。可本王不在乎。”
“你想要命,本王給你。你要江南,本王就揮師南下,把江南打下來送給你。”
霍野舟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此刻哭出了聲。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進沈晚的指縫裡,滾燙。
“為什麼要騙我……”霍野舟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昏睡中的沈晚,語氣極儘卑微。
“隻要你說是真的,哪怕騙我一輩子也好啊。”
沈晚的睫毛顫了顫,這話讓她心中一驚。
她一直以為霍野舟的憤怒是因為男人的自尊受損,是因為占有欲被挑釁。
她錯了,霍野舟的瘋狂,隻是因為他太害怕失去。
他將她視為救贖,她卻親手打破了他的幻夢。
他寧可沉溺於虛假的愛意,以此逃避沒有她的現實。
沈晚有些疼惜。
她想起初見時他的暴戾,閃過他笨拙編織花環的模樣,閃過他給她做兔子燈時小心翼翼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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