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共七騎。
打頭的穿緋色官袍，外頭罩了件灰撲撲的風氅，下馬的時候腿還在打顫，顯然趕了很遠的路。
他身後跟著六個人，四個文官打扮，另外兩個穿著普通護衛的衣裳，但腰間佩的刀和站位都不太對。
沈晚掃了一眼，沒多看。
特使姓周，四品，禮部的人。
他下馬之後先整了整衣冠，拍掉袍角上的沙土，端出一副京官該有的架子。
抬頭時目光先落在營地門口列隊的親衛身上，再往裡掃，掃到帳前，然後他看見了沈晚。
周特使的手停在袍角上，沒收回來。
他滿臉震駭，嘴開了又合，目光從沈晚臉上移到她的站位，再移到她身後那道高大影子上，又移回來。
來來回回掃了三遍，像是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營地安靜了幾息，風在旗杆上刮出悶響。
周特使身後一個文官先扛不住了，小聲嘶了一句：“那是……王妃？不是說暴病薨了——”
話沒說完。周特使自己的聲音先炸出來了。
他往後踉蹌了半步，手指直直指向沈晚，聲音又尖又啞，傳遍營地前沿：“詐——詐屍妖妃！”
這四個字落地的時候，沈晚感覺到身後的空氣變了。
沈晚沒察覺到溫度變化，隻覺心底某種東西一下子被抽空了，心底那點小心翼翼攢著的柔軟，一下斷了。
然後是腳步聲。
腳步聲變了，不再是跟在她身後時放輕了又放輕的謹慎步子，取而代之的是沉穩有力的大步。
鎧甲甲葉碰撞聲密集急促，每一步踩在沙地上都帶著重量。
霍野舟從她身側走過去，走過去的時候帶起一股風，風裡有鐵鏽味和他身上殘餘的藥氣。
沈晚的狐裘領子被這股氣流掀起來又落下。
擦身而過時，他側轉的半張臉上一片空白，毫無表情。
但他的手已經搭在腰間了。
周特使還維持著那個指著沈晚的姿勢，手指尖在發抖。
他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喊了什麼，想收回來，但人在極度驚恐時反應總是慢半拍。
霍野舟走到他麵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概隻有兩步。
周特使終於把手放下了。他張了張嘴，試圖補救：“王、王爺，下官隻是——”
沒說完，一聲脆響，金屬擊骨的聲音，很悶，像是拿石頭砸在木樁上。
霍野舟抽出橫刀的動作快到周圍的親衛都沒反應過來。
他把整把橫刀翻轉過來，刀背平著砸在周特使的膝蓋骨上。
“哢。”是膝蓋撐不住體重直接跪下去。
受創的膝蓋骨喪失了支撐力，他本能栽倒在地，根本不是自願下跪。
骨頭在承受了那一擊之後喪失了支撐能力，周特使整個人往前栽，雙膝砸進沙地裡，疼得麵色慘白，張嘴卻沒能發出叫聲。
他身後那兩個佩刀的“護衛”手同時摸向刀柄。
霍野舟連頭都沒回，“動一下試試。”
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
但營地前沿值守的親衛已經齊齊拔刀，十幾道寒光架在了那兩個人的脖子上。
那兩人手僵在刀柄上，進退不得。
周特使跪在地上，膝蓋劇痛，額頭上立刻滲出一層冷汗。
他拚命仰著頭，他並非想仰頭，而是身不由己。
因為霍野舟的刀尖已經擱在他下巴上了。
刀尖挑著，從下往上，刀鋒貼著皮肉，角度剛好把周特使的下巴頂起來，逼得他不得不仰頭直視麵前這個人。
霍野舟低頭看著他。
夕陽從霍野舟身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大片陰影，隻有那雙眼睛亮著。
是刀子淬過火的亮，異於尋常。
“看清楚。”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跪在麵前的周特使聽得見。
刀尖往上挑了半寸，周特使下巴的皮膚被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線，血珠子順著刀鋒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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