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聖旨的第二天,整個西北大營徹底運轉起來,備戰氣氛濃烈。
十萬先鋒軍連夜整編,斥候的快馬一波接一波地衝出營門,探查玉門關外朝廷大軍的動向。
兵器庫裡的磨刀聲響徹日夜,所有人都知道,西北王這次是玩真的了。
他為了帳篷裡那個女人,真的把三十萬大軍的腦袋拴在了褲腰帶上,準備和京城那位皇帝死磕到底。
然而,作為這場造反大戲的絕對主角,西北大營的最高統帥霍野舟,此刻卻貼著王帳的邊緣,做賊一樣來回踱步。
西北初夏,白日毒辣。
霍野舟赤著兩條胳膊,手裡端著一碗剛從火頭軍那裡搶來的冰鎮酸梅湯。
碗壁結著水珠,他的大手捧著青瓷碗,穩得沒晃出一滴湯。
“晚晚……”他站在帳門外,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天熱,我給你弄了碗冰鎮酸梅湯,解解暑氣好不好?”
帳篷裡安安靜靜,連個翻身的動靜都沒有。
霍野舟也不惱,連一絲失落都沒露出來。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帳簾的一角,把酸梅湯穩穩當當地放在門檻內的地毯上,然後迅速把手縮了回來,生怕自己身上那股子兵痞的汗臭味熏著了裡麵的人。
“放門口了啊,你渴了就喝,不喝就摔了聽響。”霍野舟隔著簾子笑了一聲,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中軍大帳走去。
剛一進議事大帳,霍野舟立刻斂了笑,臉色冷厲。
“朝廷那幫廢物到哪了?”他大刀金馬地往主位上一坐,橫刀往桌案上一拍,震得幾個副將頭皮發麻。
阿古拉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爺,京城那邊急調了五萬禁軍,加上玉門關原本的守軍,湊了十萬人馬,已經在關外紮營了。而且……他們真的斷了糧道,連一粒鹽都沒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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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就斷,真當老子的兵是吃素的?”霍野舟冷笑一聲,“傳令下去,騎兵營今晚摸黑出營,給老子把朝廷的運糧車全劫了!他們不給,老子自己拿!”
議事一直持續到深夜。
等軍令一道道布置下去,將領們散去時,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西北初夏的天說變就變。
白天還熱得烤人,到了後半夜,狂風驟起,烏雲壓頂,一場暴雨砸了下來。
雨點砸在牛皮帳篷上,劈啪作響。
阿古拉正準備回營休息,路過王帳時,冷不丁瞥見帳外那個台階上,居然蹲著一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
阿古拉嚇了一跳,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湊近一看,頓時心頭一緊。
“王……王爺?!”
隻見霍野舟身上就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已經被暴雨澆得透濕。
衣服緊緊貼在他的肌肉上,雨水順著下頜骨直流。
他懷裡緊抱著橫刀,縮在王帳外的屋簷下。
“閉嘴!”霍野舟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狠狠瞪了阿古拉一眼,壓低了嗓門罵道,“你特麼小點聲!嚎喪呢?吵醒了她,老子拔了你的舌頭!”
阿古拉頂著暴雨,急得直跺腳:“王爺,您這是乾什麼啊!您的主帳早就鋪好床了,這雨這麼大,您蹲在這風口上,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滾蛋,少管老子的閒事。”霍野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主帳離這兒太遠了。”
“那您就進王帳裡歇著啊!裡麵那麼大……”
“老子讓你滾聽見沒有?!”霍野舟突然火了,一腳踹在阿古拉的小腿上,但力度卻控製得死死的,沒發出太大的聲響。
進王帳?他怎麼敢進。
自從親手捏碎了那條黃金鎖鏈,霍野舟心裡的恐懼越來越重。
以前把她鎖在床上,他雖然覺得痛,但至少知道她跑不掉。
可現在,鏈子沒了。
外麵又是十萬大軍壓境,又是斷水斷糧的死局。
他太清楚沈晚有多聰明,也太清楚她有多怕死。
如今的西北,在外人眼裡就是個隨時會垮的爛攤子。
他怕極了。
他怕沈晚覺得跟著他這個逆賊沒有活路,怕她趁著夜黑風高趁著軍營裡亂哄哄的時候,悄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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